作者:江入年
简介:|“她姥姥天天照顾她呢,她不来像什么样儿?白眼儿狼?”等了半分钟,江入年从一旁绿色亮灯的安全通道指示牌走了楼梯到九楼,病房外的塑料橙色椅子上坐着她的表妹,付雨婷。她正穿着南城一中的夏季校服,书包占了另一个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红皮的3500词。两人都没有打招呼,付雨婷默默把自己的书包拿了起来,这时护士推着床出来了,杜香娥插着管子,神志不清。床后跟着大姨付雪红和姨夫王小亮,见到江入年大
“她姥姥天天照顾她呢,她不来像什么样儿?白眼儿狼?”
等了半分钟,江入年从一旁绿色亮灯的安全通道指示牌走了楼梯到九楼,病房外的塑料橙色椅子上坐着她的表妹,付雨婷。
她正穿着南城一中的夏季校服,书包占了另一个位置,手里捧着一本红皮的3500词。
两人都没有打招呼,付雨婷默默把自己的书包拿了起来,这时护士推着床出来了,杜香娥插着管子,神志不清。
床后跟着大姨付雪红和姨夫王小亮,见到江入年大姨招手,“姥姥就要进手术室了,有什么话跟姥姥说。”
大概是要她说一些安慰鼓励的话,江入年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姨夫从床后挤到前头,“你怎么能不知道说啥捏?你姥姥照顾你好几年,好歹说两句。”
护士看着王小亮挡在病床前,叫他离开,“别挡着啊,我们要进手术室了。”
王小亮讪讪让开,一屁股坐到付雨婷身边,上下左右看了看,两手抱臂,穿着臃肿皱巴巴的牛仔裤的腿随意伸出来,倒钩运动鞋左右晃晃。
大姨走过来问她吃饭没,路上热不热,江入年摇摇头,一旁的付雨婷站起身来,两手拎着手包,搅动着背包带。
“手术要安支架吗?”
江入年问大姨,付雪红可算找到人再次倾诉,“那可不,俩支架,四万五,还不算医药费,给医生包的红包,送的礼,住院费和往以后的护理费,这人真是不敢生病,一生病家底儿都空了。”
王小亮接茬,“那不是能报吗?报百分之90呢。”
“你说的轻巧,以后不得伺候啊,你爸切了胃,你妈腿不好腰不好,可不都是我一个人来回跑吗?”
“你看看,又开始说了。我妹人家不是不在本地吗?再说了,上回手术人鹏鹏刚拿三万。”
“快别提你那三万了,够干什么?手术做tຊ做就没了,那些营养品谁买的?谁天天熬夜陪着你爸。”
王小亮不欲在这儿当着两孩子跟她吵,起来找了个借口,“我去外头吸根儿烟。”
想吵想发泄都堵的没了出口,大姨站在这儿左右不是,当着两孩子下面子,向着自家闺女骂了一句,“你爸就不是个好东西。”随后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江入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术灯,慢慢踱到楼道窗边,静静的望着窗台上的绿萝叶子。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楼下停着两列被日头晒得油漆几乎腰崩裂的小车,“滴滴”响起喇叭声,江入年被暖暖的热风一股脑灌入,想起了升初一那个暑假末刚到了杜香娥家中住的时候。
童年时她以为一切稀松平常,她从来不需要主动要什么,父母爷爷都会拿来给她,江入年读不懂那些小孩子的羡慕,嫉妒,说喜欢她的爸爸妈妈,喜欢她家,喜欢她家的狗。
富裕殷实的日子往往在失去后的落差中刻骨铭心,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小升初,江入年在一个大晚上被妈妈送到了姥姥家,妈妈要她乖乖的跟姥姥住,听姥姥的话。
杜香娥是个只有一米四五的小老太太,烫了一头黑色小杠卷发,耳朵上常戴一副金色褪色耳环,屋子收拾的干净整洁。
江入年不喜欢她,从小就不喜欢。每年过年发压岁钱,她给表哥表妹两百,只给她一百,还让她们别告诉她,实则表妹每次都会当着她的面儿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