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星临
简介:一曲终了,司马清风开始吟诵姜星临和唐棠也听得懂的往生咒。随着司马清风的吟诵,每个亡魂的身上都显出一层浅浅的金光,他们排着队,一个又一个,走向那道发着光的裂口,随着靠近,他们的魂影也不断缩小,最后缩成刚好可以通过光门的大小,头也不回地,雀跃欢欣地,冲过了那道光门。当最后一个亡魂也穿过光门后,司马清风虚脱地倒在地上,而温岱渊也以剑撑着整个身体,汗如雨下。星月从巨大的黑色天幕中重新探出头来,给大地洒下清浅的光芒。
“嘻嘻,他以为用了法宝,就能瞒过我……”唐棠和姜星临坐在一颗大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岱渊和司马清风,“多亏星姐姐你打断我的劫难,如今我妖力恢复了十之七八,方圆百里没有什么动静能瞒过我的眼睛。”
废墟里的两人挥汗如雨,大树上的两人悠闲自在。唐棠甚至还带了甜酒和小食,和姜星临吃吃喝喝,笑笑闹闹,无趣了就给司马清风使坏,悄悄地往废墟里弄点小动静,让他找到一块假的凝心镜碎片白高兴一场。
姜星临看得直乐,司马清风啊司马清风,若是大大方方请唐棠帮忙寻找那凝心镜,哪里需要费这功夫,偏要在主人家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为自己的寻宝路增加难度。
唐棠渐渐感觉无聊,“他们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他们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你知道凝心镜碎片在哪里?”
“当然,余家就这么大块地方,也就那两样能看的东西。青云神灯的灯芯已经灭了,就剩下凝心镜。”
唐棠和姜星临跳下大树。
唐棠很熟悉余家的布局,直接带着姜星临来到废墟的西南角。她随意朝着废墟呵了口气,不远处的地上就有块东西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天下落下来的小星星。
姜星临举目远眺,见那凝心镜碎片嵌在一具老态龙钟的尸体心口上。
那正是余家老族长,他生前作威作福,死后却成了一滩烂泥,脑袋都碎了,手脚和身体断开,扭成了奇怪的麻花状,唯有胸膛处完好,但随着唐棠在不远处招手,凝心镜碎片飞入她的手掌心,整具尸体快速腐烂,化为滋养万物生长的泥土。
唐棠将凝心镜碎片递给姜星临,不以为然地说,“这东西普普通通,也值得他们辛苦寻找啊。”
唐棠偏着头,和姜星临一起看那枣核大小的镜子碎片。镜子碎片一面糊满了绿色的锈,一面凹凸不平,上面有许多蚂蚁大小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字符。姜星临和唐棠一起琢磨半天,也没认出一个字来。
“奇怪,这些字我感觉熟悉,却又不认得。”
姜星临拿着凝心镜碎片,细细端详,突然感到虞羡鱼留下的云雾小院在识海深处一阵阵颤动。
自从姜星临挖出桃花酿后,云雾小院就对姜星临关闭了大门,她依旧能够从里面取放东西,但魂识再也进不去。此时,那道禁制竟隐隐有松动之意。
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姜星临,将凝心镜碎片上的字拓了下来。随着这个动作,凝心镜有字的那面变得光滑平整,字迹消弭,露出黑石的本来面目。整个碎片看起来比刚拿到手时新了许多。
姜星临有种感觉,凝心镜如果蕴含着某种力量的话,此时那力量一定不在了,被云雾小院悄无声息地汲取走了。
姜星临心虚地将镜子悄悄地扔在距离司马清风不远的地方。
可惜,浑身都是宝物的司马清风并没有寻找凝心镜碎片的好办法,只能全靠双手在废墟中翻找,时不时发出一丝玄力打向地面,期待着废墟中能有回应。
唐棠和姜星临看着他跟瞎子一样走过真正的碎片,去翻一块烂瓦。
唐棠噗嗤一笑,“突然觉得他好呆。算了,我们回去吧,让那傻子慢慢折腾去。”
临走前,姜星临看了眼温岱渊,他不急不躁地在废墟中慢慢行走,并没有如司马清风一般直接用手翻找,而是提着剑,时不时挥出几道剑意,若遇宝物和剑意相撞,就会有异象发生。但因为司马清风已经往凝心镜碎片的方向了,他就选了另一个方向,距凝心镜碎片越来越远。
回到山上后,姜星临将拓下来的字拿给竹姑姑看,竹姑姑瞟了一眼,突然伸手将拓字的白布夺过去,指尖蹿出火苗,飞快地将白布给烧了。
“竹姑姑,你认识那些字。”姜星临肯定地说。
竹姑姑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脸上有些尴尬,“星临,你的命数已经够坏了,有些东西,和你无关,就不要去碰。我和你娘,都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姜星临很了解竹姑姑的性情,她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求也没用,但人的好奇心一旦有了,又岂是能自控的。竹姑姑越不让她碰,越说明那东西不tຊ简单,怕不止是能够帮助司马清风升品阶。
“星临,我知道你记性很好,我烧得了白布,清不掉你的记忆。”竹姑姑告诫姜星临,“你已经长大了,孰轻孰重,心里要有数。你的朝暮剑法已经修至第一重,还记得你娘的话吗?朝暮剑法虽只有一招,却有三层境界,人剑合一,一化九剑,九九归一! 当你突破第三重,能九九归一时,就可窥破生死,执掌朝暮。到那时,这小小的人间困不住你,你不必为这一隅之地多费心思。”
姜星临忙给唐棠使眼色,唐棠插诨打科,总算让竹姑姑满脸的肃色淡去。她大病初愈,整个人还很虚弱,姜星临和唐棠一起服侍她睡下。
“我们再去山下看看。”走出竹姑姑的房间一段距离后,姜星临小声说。
“我也有此意。早知道把那破镜子留下了。”
两人再次来到山下时,已快到子夜,司马清风和温岱渊转了运道,竟已找到那凝心镜。两人拿着镜子小声地说话。
姜星临和唐棠怕被察觉,不敢离太近,因为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怎么还不回去?”唐棠在姜星临耳边好奇地说。
姜星临也很疑惑,东西都找到了,两人不但不走,还飞快地换了身衣服。
司马清风和温岱渊两人,一人穿着将整个人都严严实实遮住的金色长袍,一人穿着黑色镶金边的广袖宽衣。他们的打扮看着十分诡异,一个像要起坛作法,另一个则像是要赴一场盛宴。
子时来临时,司马清风用碎石摆出一个奇怪的阵法,而温岱渊拔剑,在地上画出更为奇怪的繁复阵纹。他们的身影时而交错而过,时而各站一方,自有一种多年的默契。
一时间,废墟阴风大作,鬼哭狼嚎,而阵中心的空气中,滋滋几声后,裂开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里面的光比太阳还明亮,照亮了整个阳鱼镇的上空。
“星姐姐,快看,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唐棠身为妖,可以窥探人心,但窥探不到温岱渊、司马清风还有姜星临的心思,司马清风的心是没有星子和月亮的深邃夜空,温岱渊的心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姜星临的心则是太多星辰同时闪烁将一切窥探排斥在外。
她恼恨地原地跺脚,若是能窥见温岱渊二人的心就好了。
姜星临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岱渊和司马清风的动作,对唐棠摇了摇头,她也不懂这两人是要干嘛。
便见司马清风从腰间取下一只葫芦,往面前的空地上一倒。
葫芦里飘出了数个魂魄,正是这一路上死去的天师楼门人。他们在司马清风和温岱渊面前站成一排,每个魂魄都满脸感激地对着司马清风拱手为礼。
姜星临不由变了脸色,人间无鬼,人死魂消,那日她就留意到天师楼门人死后魂魄没有消散,居然能留到现在,司马清风他是要干什么?
姜星临抬头望天,月亮悄然隐去,头上像是倒扣着一个黑色的大罩子,风停了,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此处,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温岱渊开始舞剑,而司马清风吟唱着古老而玄奥的歌曲,曲调庄重哀伤,更像是在唱哀悼歌。
一曲终了,司马清风开始吟诵姜星临和唐棠也听得懂的往生咒。
随着司马清风的吟诵,每个亡魂的身上都显出一层浅浅的金光,他们排着队,一个又一个,走向那道发着光的裂口,随着靠近,他们的魂影也不断缩小,最后缩成刚好可以通过光门的大小,头也不回地,雀跃欢欣地,冲过了那道光门。
当最后一个亡魂也穿过光门后,司马清风虚脱地倒在地上,而温岱渊也以剑撑着整个身体,汗如雨下。
星月从巨大的黑色天幕中重新探出头来,给大地洒下清浅的光芒。
好一会儿后,温岱渊掏出了圣医炼制的药丸,先自己服了一粒,然后给司马清风一口气服了三粒。两人静静地坐在原地调息了一周天后,司马清风拿出了一张符篆,往地上一拍,拉着温岱渊跳进符篆迸发的辉光中,消失不见。
“他们回山上去了。”唐棠的面色有些过于苍白,她牵着姜星临的手冰冷动人,“星姐姐,人间无轮回,我刚刚是眼花了吗?”
“哪有我们都眼花的道理。”
难怪司马清风区区五品玄师,便能够成为天师楼的少楼主,原来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打开轮回之门了。
是人间无轮回?还是普通人无轮回呢?天师楼门人死后的亡魂被司马清风送进轮回,那普通人死后的魂魄又都去了哪里?
姜星临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