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回了祝家老宅之后,那个晚上都会留下来住一晚上再走。
即使宋妩不愿意,她也不会说,住一晚上,天亮了就走。
客人走后,宋妩想上楼,刚起步在客厅就被甄月叫住。
宋妩拿着手机坐在对面等她说话。没有任何的情绪,两年前面对婆婆的害怕,现在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坦然的像对面是一个给她说教的陌生人。
听过了就行。
甄月坐下双腿交叠,手放在腿上,她说:“你们这么耗着,无非就是浪费时间,如果你愿意离婚,你大可以说出你的要求,祝家会尽量满足你。”
宋妩拿着手机的手指抓紧,脸上淡淡的神情,倒是意外,今天她还有心思对自己说这些,“我求之不得,离婚的事情我会和他说,你们做为父母也帮忙劝说他,别到时候他不同意,就又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甄月听完,噎了一下,错愕的表情涌上脸来,从前的宋妩从来不会对她这么说话。
宋妩在祝家没说过什么话,对自己的话也是不会有意见。
今天,不一样了。
宋妩等了几秒,她没再接着说什么,上楼去了,踩在楼梯上时的感觉虚浮,毕竟她没有对哪个长辈这么说话,说完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又不是她的错,在这场婚姻里,她何尝不是受害者,22岁就来到祝家,到现在,身边的同事都不知道她结婚了。
离婚了也不会知道。
来无影,去无踪。
快三年了,她能有几个三年。
宋妩住在老宅也是和祝慕华住在一个房间里,她推门进去,里面的东西还是婚前祝慕华的,只有衣柜里简单的几件衣服是属于宋妩,其他不是她的东西都没碰过,洗漱用品她用的是祝家给客人留宿准备一次性东西,懒得买一份自己的东西留在这,在衣柜里角落里挂着她的睡衣,随便拿过一套进去沐浴。
祝慕华在书房里中途下了楼,甄月和祝祥宇都是一脸忧虑坐在客厅里。
祝祥宇对自己孩子的关心很少,年轻时候忙于公务,现在孩子长大了想管也来不及了,常年位于高位,他说话语气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慕华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祝慕华把杯子放下。
坐过来。
“有什么事情,您说吧。”
祝祥宇沉思几秒慢慢开口,“当初也是我考虑不周,逼着你娶了宋妩,我本以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现在这几年你也对她爱搭理不理,宋妩现在也有能力自己生活,你们要不商量一下离婚,她要的你都尽量满足她。”
祝慕华懒懒抬起眼皮,“之前要我娶她的是您,现在叫我离婚的也是您,您不管我就算了,拿了宋叔的好处也不管他养女,还是你会做人。”
祝祥宇知道是自己的过错,没摆脸色给他,“慕华,三年前是爸没想太多,你宋叔叔就宋妩一个养女,临终前又一直叫我照顾她,那个时候集团里还不稳定,宋家父母不做商业,可他们的人在祝华里面摇摆,让她嫁给你,是最权宜之计。”
祝慕华冷哼,“所以我的婚姻不就是你为了稳固地位的牺牲品。”
“爸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两年多时间你们会融合一些,能相敬如宾的生活,最近我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宋妩这孩子不喜欢这里,你也对她没意思,现在不离婚你们不就是在相互折磨?”
祝慕华丢下一句:“急什么,现在你们不该担心祝慕州的事情,操心我做什么。”
甄月和祝祥宇都很头疼。
大的管不住,小的不着调。
甄月扶额苦叹,“当初要不是你执意,太看重集团那点权利,我也不会松口让宋妩嫁进来。现在闹的大家都不好过。”
祝慕华一身戾气进来宋妩刚洗完澡出来。
门关上,没看他一眼,宋妩穿着浅粉色的睡衣过去床边,祝慕华没过去背靠在门上,“宋妩,你想离婚吗?”
宋妩反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抬头看他,“越快越好。”
这件事她想过无数遍,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说离婚之前没有吵架。
倒是意外。
祝慕华突然两步上去捏着宋妩的下巴抬起她头来吻她,突如其来的男性力量,她腰软,往下滑,被祝慕华搂住,他抽烟了,烟味传入宋妩的鼻腔里。
呛人,她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
他吻得很深,宋妩陷入短暂的窒息之中,她反应过来之后,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开祝慕华,感觉到她的抗拒,祝慕华松开她。
宋妩隐忍很久的情绪终于在他说出离婚这两个字的还要强吻自己的时候爆发。
“你要是觉得我是你解决需求的工具,那你还是放我走吧,其他女人不行,你大可以找欧娅,她不是你的前女友的吗?你们一起睡过多少次了,你不嫌脏我嫌,你们早就分手了现在还要留她在身边,分又分不干净,又不能在一起,你说你祝慕华算什么呢?她要围着你转,我又不是非要围着你,你去和爸说离婚,他会同意的。”
宋妩也能感受到祝祥宇的变化,之前会替她说上一句话的人,现在只会冷眼旁观。
从小心思细腻的人最容易察觉到别人对她的变化。
祝慕华眼里猩红的血丝布满,他小心翼翼的退回到门边,和她隔开距离。
“这件事他刚和我说了,我同意离婚,但我有一个要求。”
宋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正禁危坐在床上,耳根子通红。
“什么要求。”
“等到祝慕州高考完。你和他关系挺好的,我不想我们的离婚的事情影响他。”
他们的事情扯上他弟干什么,怕他在学校被叫家长没人去吗?
那要到明年六月了。
她忍不了。
近十个月的时间。
宋妩刚被他强吻,脸上缺氧粉红粉红的,她被祝慕华气得声音带着点哭腔,弱弱发声:“我求你放过我,好吗?你看不起我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一年才放。”
宋妩手指微微蜷缩着,低头,她不想哭,可又控制不住,“谈情不说爱,你可以找你喜欢的人去谈,玩腻了甩掉给点钱就行,我没有你这样的底气陪你再玩一年。”
他祝慕华是谁,祝华集团大公子,即使离过婚,也有人愿意往上凑。
而她宋妩,连名字都不属于她。
她能有什么底气,嫁给他这几年,把她的心都磨得稀碎。
祝慕华讨厌看她哭,觉得烦躁,就这点眼泪落不完似的,“你想什么时候离婚。”
宋妩一天都不想多等,“明天周四,民政局上班。”
祝慕华眼底冷下来,不耐烦扯了领带,脖子上有股无形的力让他此刻觉得呼吸困难,“你就不想分到我的财产?就等他高考完,我名下的资产房产你慢慢看慢慢挑,喜欢什么告诉我,我会叫律师拟在离婚协议上。”
宋妩觉得很是委屈,颤着声音说:“你可以不用给我。这段时间每个月给我的五百万足够我花上这辈子了。”
加上她自己上班这几年赚的钱,就算分不到他的财产,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祝慕华又不满意了,“不给你?说出去被人笑话,离婚了不给财产。”
“反正知道的没几个人,没所谓。”
“从现在到明年六月随便你去哪,明年回来离婚就行。”
宋妩忍无可忍站起来和他对峙,只穿了拖鞋的她站起来只到祝慕华的下巴,倔强昂起头来说:“明年?离婚什么时候不可以,为什么非要拖着,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还非要塞给我。”
为什么祝家的人总喜欢自以为是。
“明年五月签协议,一个月冷静期,这是最快的离婚时间。”
宋妩觉得他很可笑,退后一步,把眼移开嘲笑起来,“你见过说要离婚还要等一年的人?”
她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要离婚为什么要一年,一年他财产会翻倍?好让自己分多点钱?
她只会觉得是祝慕华故意折磨她。
祝慕华喉结滚两圈,五指紧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马上要突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宋妩,如果你同意,我名下的东西离婚的时候给你一半。”
给她一半,当宋妩是傻子呢。
他给,祝家会同意?放他妈的狗屁吧。
她认了,不认又能怎么办。
“我不同意又能改变什么了吗?在你们祝家我只能顺从,没有我说话的地位,你也不用给我这么多钱,到时候按时把离婚协议给我就行。”
眼见宋妩松口,祝慕华看了她几秒后开门离去。
宋妩坐在床上平复自己的心情,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自己和祝慕华现在最多算有过肌肤之亲的陌生人,本就是被迫结婚,散了以后也还是陌生人。
桥归桥路归路。
宋妩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等到祝慕州高考以后,就像她不知道祝慕华作为祝华集团的总裁,三年前是个什么实权都没有的人。
离婚了,小三不就能上位,也不用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到时候宋妩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祝慕华不是喜欢她吗?他不着急有人替他急。
他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祝慕华有什么好生气的呢,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烟连抽了一根又一根。
一整晚,书房里的烟灰缸积了满满的烟蒂。
宋妩最终没有留在老宅过夜,凌晨的时候走了。
从正门走的。
她住的别墅里,这里的每一处都是祝慕华花钱做的,大大小小,从里到外,祝慕华包完,她只用老实待在这里就可以,今晚说清楚离婚的事情后,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留在祝华工作,在这还要低声下气当他的手下,不如滚远点,没心没肺过日子,她思考了一夜。
彻夜未眠。
翌日,宋妩请了假。
*
“祝总,北郊度假村的项目经理邀请您下午两点去现场参观施工进度。”
秘书拿着iPad把今天重要的工作汇报完之后顺便说了这么一句。
参观度假村不在今天的工作安排之内,如果去了下午的会议就不能顺利进行,北郊的项目也是祝华这段时间最重要的项目,秘书衡量之后才说。
有必要说上一句。
他猜祝总大概率会拒绝。
祝慕华捏了捏眉骨,眼底的乌青明显可见,左手边还放着见底的黑美式,“知道了,把下午的会议移到明天。”
这,今天怎么变了个人。
秘书拿过咖啡杯出去为他续上。
下午,祝慕华还没到之前,云端月和上官衍先到了。
西边的云上经济型酒店还在建设,云端月仰望一下顶楼上很多麻雀般的人,还有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封顶。
上官衍站在身边陪她仰望:“进去看。”
在入门的地方云端月拿了两个头盔,给他一个:“黄色也一样,戴上安全。”
“好习惯。”上官衍夸赞道。
云端月把卡扣扣好,上官衍就直接搭在头上。
云端月料他也没来施工现场,忍了,“低头。”
上官衍:“怎么了?”
云端月扯过卡扣,“咔哒”一声给他弄好。
他笑了笑说:“还是云总细心。”
两人继续并肩往里走。
项目经理说的是一起带三位总裁参观,他们提前到了,云端月就想看看自家的酒店建设。
云端月拿着计划在看,上官衍跟在旁边,充当助理,“封顶之后的装修会非常迅速,酒店的房间能容纳更多的游客,东部方向的街道已经对外开放,开放前三天民宿入住率100%。”
东部大部分都是原先就有的东西,后期投资升级了些。
把老化破旧的东西换掉,西部一整块都是从地基开始挖,需要很多时间人力。
云端月看着和她一样黄帽子的工人,“计划是在年底开业,整个北郊开放,设施也会在开放期间逐渐完善。”
北郊项目很赶,24小时都有人在施工,投资的力度非常大,加上政府的文件下来,如果年底之前不能开放,可能达不到今年的要求。
他们停在电梯前面,没说话,云端月在看着楼上,简陋的电梯来回来回,上官衍黑色皮鞋上沾了点灰,他看一眼,没所谓,“上去看看吗?”
云端月摇头:“不去,上面有人在施工,我们这样去只会影响到他们,在没有人带领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不能随意进入。”
上官衍侧眼看她,在这方面很是欣赏自己的妻子,毫不吝啬的夸赞她,“云端,你很严谨,在工作上绝对是个好领导。”
可传到云端月的耳朵里,她觉得是在阴阳自己。
“这是工地,一看你就是没下过工地的人。”
“哪能,以前是没来过,不过以后你要来我都陪你。”
云端月说:“省省吧哥。”
九月的帝都依旧很热,在工地上没有空调,加上各种机器运作,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云端月的脸颊被热的红扑扑的,“出去吧,这很闷。”
上官衍同样,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挽在手臂上,脖子上的汗顺着青筋滑下。
他们原路返回到销售大厅祝慕华已经到了,上官衍就看到他头上那顶白帽子。
小样。
别人看到别以为自己是祝慕华的员工就行。
他在那坐着当保安?
要不是穿着正经,看着还真像个憨批。
上官衍开了瓶水给云端月,她喝了几口,缓解口干,经理正拿着图纸走过来。
云端月问:“经理,十月之前中午的施工现场体感温度一直这样?”
经理说:“云总,现在刚开始入秋这温差太大了,中午太阳火辣,加上那些机器散热,整个施工现场的感觉比今天还要热上一些。”
云端月光是看着太阳就眯眼觉得热,她说:“温度降下来之前每天都给工人准备些酸梅汁绿豆汤这些,记我……”
她想到上官衍才是这里最大的老板,直接甩甩手,手背拍在上官衍的胸脯上,“记衍总账上。”
经理喜不敢言。
上官衍被云端月拍过的那块肌肉,像有毛毛虫爬过,痒痒的,笑说:“不用客气,给工人准备多点。”
云端月竖起大拇指说:“衍总大气!”
跟在云端月身后工作,她会在云上平视所有人,在没有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下,她会照顾那些有难处的员工。
刚才在现场她没说话的那一分钟里,在看楼顶穿着背心,裤子沾满施工原料,鞋子已经和工地融为一体,皮肤晒得发黑的工人,上官衍追随她目光看过去,皆为震惊。
才会有他那句,上去看看吗?
坐在后面的男人心不在焉。
一句话没插上,他也无心插话。
经理带着他们现场介绍整个工作的进度,云端月对这个很上心,也要了张图纸走在前面。
上官衍脚步慢了些,慢到和祝慕华并排。
任何时候都在调侃祝慕华的人,今天也没放过他,“自闭了?我的好兄弟。”
祝慕华手插在裤兜里,“我要离婚了。”
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昨晚他们走的时候不是还没什么,挺突然的,上官衍问:“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我先开的口。她也想,所以就谈好了。”
云端月在前面拿笔勾画,认真听着经理说施工的重难点。
距离从两步到现在的五步。
上官衍故意说:“你看你,自己作的。”
完全没有同情自己兄弟的心情。
他知道宋妩和祝慕华的事情别人无法站在宋妩的角度替她承受,即使是云端月,她也不能感同身受,明知没有结果,被迫绑在一起的人,到头来更多的是分道扬镳。
不过是赌上几年罢了。
上官衍看着他陈述一个事实:“你本就对人家无心,放她走了你在这失落什么,华狗啊,对妻子要心疼要上心,不是你这样任由其他人去指责她,我现在合理怀疑你还对前任念念不忘,她有我老婆的闺蜜好?”
“没有,不关她的事,别扯上她。”
。。。
上官衍搭在他肩膀上,如实说:“我就说她一句你就维护上了,你没这么替宋妩说过话吧?那些人说的可比我说的难听多了,唉,谁也救不了你,你是人,什么都自己扛着,迟早崩塌。”
他们注意力没在走路上,云端月和经理停下来,也不知道,后面的人一个不小心撞在云端月头顶的帽子上。
闷哼一声。
上官衍:“你怎么不看路,撞到云总了。”
他只不过比祝慕华步子小了一点点,还不是差点撞上经理。
云端月无语,还好被撞的力气不大,“你们怎么回事,满是钢筋沙子的地方走路能不能认真点,祝总你昨晚通宵了?”
眼袋里像装了条虫一样。
祝慕华说:“没事,继续往前走。”
云端月懒得理他们,跟着经理走,祝华商场占地规模很大,下面两层已经差不多完工,地上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施工用具,经理带他们从楼梯上去。
楼梯上还有些细碎圆滑的沙子,踩着很容易打滑。
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人,很快体会到了走路不上心的后果。
楼梯围栏还没装好,不适合两人并排走,祝慕华走在后面,这人也不知道靠墙边走。
一声重重着地的声音,前面的几个人瞬间看过来,极速下楼。
祝慕华不知怎么的在拐弯处滑下来,掉下来的地方不高,可下面放着工具,被撞到了,三秒后脸色惨白。
云端月上前蹲下来和上官衍一起扶他,看他这副狼狈样,“心不在你胸腔里来什么工地。”
经理这可吓坏了,“祝总,现在上医院吧,拍片看看撞到了没有。”
祝慕华冷汗直下,上官衍对经理说:“你过来扶着,男女授受不亲。”
医院里,一顿操作之后。
后背撞到工具的地方淤青一片,擦破了皮,沙子嵌入肉里,医生给他处理干净之后就能走了。
云端月等在外面,没进去看。
真的奇怪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她发了信息问宋妩:【祝慕华今天被鬼抽了魂?来了工地就一个躯体在这,摔下来现在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