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臣的身体宛如一张被拉满的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绷得紧紧的,他疼到失神,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身体和嘴唇,半天才声音嘶哑,用气声低喃着:“为...什么......”
热泪滴在冰冷的玻璃餐桌上,他看着眼前模糊的蛋糕,精心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只觉得讽刺,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艰难地转头去看身后的金玄玥,含糊不清地用颤声,轻轻地喊:“玥玥...”
为什么...
你要这样对我?
金玄玥见他小脸儿煞白,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无助哀求地望着她,泪眼朦胧,神情迷离,心头一软,打算给他一次机会,俯身揉了揉他脑袋,理了下他额前潮乎乎的发丝,吁着酒气,问:“知道错了吗?”
沈元臣反应了两秒,突然好看的嘴巴一撇,脸上表情一时形容不出,到底是哭还是在笑,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恋爱,谈的好滑稽啊!他在等她的解释,而她,却无理的要从他这里听到认错和道歉。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又该如何道歉?
心痛到想笑。
他这个哭着笑的倔犟表情,在金玄玥看来,就是对她提问的最大嘲讽,她再没什么耐心,咬牙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知道错了,说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元臣颤抖着下巴,绝望地闭上双眼,再抬眸时,泪眼婆娑地颤声道:“我没错...错的是你!你花心、滥情、无理取闹...啊!唔嗯...”
短暂停止的痛苦再度袭!
金玄玥眼神一沉,再不怜惜。
沈元臣的身体剧烈挣动着,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活鱼,正在接受千刀万剐的凌迟,生不如死,疼到他恨不得跪下来,祈求施刑者,给他一个痛快吧!
“求...求你...停...停下...”
“呜啊!...”
“求你...”
金玄玥向来不怜香惜玉,她对沈元臣已经算是相当有耐心了!但今晚,她誓要给他一些教训!
“不愧是要当主播的人,叫得真好听。”
沈元臣意识已然所剩不多,眼神茫然,反应迟钝明白她在说什么后,颤抖着阖上双眼,默默咬住了下唇,再没发出过声音。
......
看着眼前了无生机,失去意识的沈元臣,金玄玥终于结束了惩罚,她解开他手上的绳子,他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她伸手拍了拍他煞白的脸蛋:“沈元臣,醒醒。”
他下唇咬破了,嘴角淌着一抹血迹,配合着湿哒哒,粘在额前的碎发,看起来凄美又破碎。
沈元臣茫然地张开双眼,在看到金玄玥的脸时,害怕地瑟缩了下,意识到自己手的束缚没有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 !
谁知脚下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还好地上铺着昂贵的地毯,没有死摔,他就以狼狈的姿态一点点往门口的方向爬...
金玄玥慵懒扫了他一眼,讥笑他净做些无用功,低头浅笑着去玩指要尖的美甲,等沈元臣好不容易爬到玄关,她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忘了告诉你,我的保镖就在门外呢,你要是不信,就开门试试,大不了再把你抓住,丢进来。”
沈元臣开门的手有些犹豫,他抓着门把手,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半天,声音嘶哑着说:“请你...离开我...家...”
她笑的一脸无辜:“可我还想听你动人的喘息声怎么办?”
“你...”
沈元臣眼底尽是惊恐!坠湖那晚的极致恐惧感又次涌上脑海,眼前的金玄玥分明是笑着的,可是这笑容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害怕,感到恐惧!
金玄玥缓步上前:“还跑吗?”
金玄玥:“好心提示你,我的保镖可是特种兵退役哦,你要是非想见识一下她们的身手,那就开门。”
我倒要瞧瞧,他现在这副模样,要怎么出去见人?
金玄玥双手抱臂,换了下重心,没什么耐心地下达最后通牒:“你是自己乖乖过来,还是打开门,让她们把你抓进来呢?”
沈元臣惊恐看着她,瑟瑟发抖,他咬牙忍着剧痛,抓着门把手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下一秒,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重新被架到餐桌上,金玄玥看着连抬一下手,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沈元臣,挥手让保镖出去了...看着餐桌上吃剩的奶油蛋糕,正好物尽其用。
一个小时后,沈元臣晕厥在地毯上,任凭金玄玥如何用力拍打他的脸颊,也意识全无,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起身对着门外说:“去把医生接过来。”
“是,小姐。”
其中一位保镖开车前往,半小时后,家庭医生拎着医药箱到了,一番详细检查后,有些为难地说:“这挺严重的。”
金玄玥不满地瞪眼:“那就赶紧治。”
医生环顾了眼四周,暗自腹诽:这金大小姐怎么出现在这儿?这狭小的房间,挤四五个人,明显有些站不开,他说:“我这是匆忙从家里过来的,东西不全,他这个单纯的吃药, 估计压不下去,得输液,我得回去取一趟东西。”
金玄玥:“快点。”
医生点着头:“哎,好。”
他说着往外走,准备回诊所拿东西,走到玄关被金玄玥开口叫停了,她说:“你直接拿着东西去酒店的总统套房。”
医生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儿:“好的,明白。”
他可没少在那间总统套房,替人看病治伤,比今天晚上情况严重的多了去了!而且一般都是白天,很少有大半夜把他薅起来给人看病的,看来这位昏迷的男子,挺受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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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昏迷的沈元臣眉头紧锁,金玄玥将手背放在他额间,发现温度确实烫的厉害,知道他个雏儿,可没想到这么肤柔骨脆的,折腾两下就发烧了。
见他呼吸急促,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用羊绒毯裹着,让保镖把他扛到车上,运到了酒店。他这公寓太小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他又发烧了,需要人照顾,她又不会做饭,也没那兴致和耐心,住酒店最起码不用操心吃喝问题,需要什么随时找客房服务,于是就让医生在酒店套房见。
大概是医生检查伤口的动作弄疼了他,昏迷中的沈元臣发出痛苦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嘴里反复低喃着疼。他似乎非常抗拒别人的触碰,医生费了好大的劲儿,在他左右手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扎上针,调试好速度后,医生对金玄玥说,“你得找人看着点儿,避免他滚针,这人不太好扎。”
他似乎对针很抵触,哪怕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只要针尖一碰到,他就肌肉紧张。
这点金玄玥知道。
那晚在酒吧,他手受伤,她带他去缝针时,沈元臣怕针就表现的很明显了。
医生:“这个是消炎药,这个是止痛药,这一盒是退烧药,他身体有炎症,这烧怕是不好退,要是后半夜温度上去了,记得多喂他两粒退烧药。”
“嗯。”
医生离开后,金玄玥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
可能是止痛药的作用,沈元臣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睡梦中的他很安静,俊美白皙的脸蛋,带着几分稚气和柔和,看上去比醒着时更乖巧。
她起身去了客厅,准备喝杯咖啡,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到了那只奢侈品店的购物袋,这是她刚才从公寓回来时,鬼使神差拿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很想看看,这个小犟种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拆开精美的包装,打开盒子看了眼,不满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直男审美?送礼都送不到点子上。”
那么多好看的新款不选,怎么选了一款去年的旧品?
当然,虽然新款她也不稀罕,她用的都是限量款,就是单纯想吐槽!
她随意把那条手链扔到一边,发现里面的手写贺卡,拿起了仔细看着:【我知道这条手链在你的首饰中,肯定不是最奢华的,它甚至不是最新款,但我希望,你会喜欢它~ 我亲爱的玥玥,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爱你的臣臣】
字体隽秀清新工整,落款的最后,是用红色马克笔认真涂抹的两颗小爱心,歪歪扭扭地碰撞在一起,很是俏皮可爱。
金玄玥盯着那张手写卡片以及那两颗靠在一起的红色爱心,垂眸看了许久。
果真如医生所料,后半夜,沈元臣的温度直线往上飙,一度烧到了39.4,烧得开始说胡话。他呼吸紊乱,不住地左右摇摆着脑袋,表情痛苦,到后面似乎陷入可怕的梦魇,一会儿剧烈挣扎着喊“不要”,一会儿又抽抽噎噎直嚷“疼”,一会儿又啜泣着不停喊“妈妈”,不停呓语着:“不要!...别走...妈妈...不...”
看着他徒手在空气中乱抓,额上的温度高得吓人,金玄玥赶紧喂了他两片退烧药,正要放下水杯的时候,不料却被意识模糊的沈元臣紧紧抓住了手腕,他闭着眼睛流着泪哀求,“不、不...不要走......”
金玄玥眉毛微拧,试图挣开,不想他哭得更委屈了,嘴巴都撇了起来,眼泪很快打湿枕头一大片,不停地抽噎着,她皱眉叹气,望着被他死命抓着的手腕,“小东西,你故意报复我的是吧?”
嘴上虽这样说,但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接过水杯放在床上柜上,不耐烦地哄着:“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不走行了吧?...哎,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了?不都说了,我不走了嘛?好好好,没事了啊...”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或许是金玄玥没什么耐心的安抚起了作用,哭累了的沈元臣终于安静下来,再次陷入昏睡,她将手腕从他掌中抽出来,快速甩了甩,气呼呼看了眼他,见他乌黑的长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颗晶莹的小金豆,委屈得像个孩子,她关了卧室的灯,脚步放声带上了房门。
金玄玥不知道,他居然这么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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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多,沈元臣昏昏沉沉醒来,发现眼睛酸疼肿胀的厉害,他看着眼前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房间,大脑迟钝地反应着,片刻后,昨晚的羞耻场景清晰浮现在眼前,他只记得在公寓里被...可是,他怎么到酒店来了?
他想撑起身体下床,刚动了一下,就被疼的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痛苦的声音惊动了客厅的金玄玥,她一身睡衣,波浪长发,端着咖啡杯,笑容满面来到床前站定:“醒了?”
沈元臣在看到她时,身体明显往床头的方向缩了一下,这个害怕的动作看的金玄玥心里有些复杂,笑容淡了几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见他依然不说话,只是眼神警备地望着她,她微笑着上前,试图去探他的额头:“烧傻了?”
沈元臣偏头,无声将脑袋转到一边去。
金玄玥缓慢放下手臂,双眼微眯:小东西,气性可真大!
她并没有哄他,转身走了。
沈元臣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默默开始流泪...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