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野
简介:看到爸妈忍着巨痛合力将她举出天窗,看到变形的车体,看到引擎盖冒出的浓烟,随即变成了火焰,火势越来越大,她看到周围人们神色恐惧,指指点点……她哭着求爸妈也出来,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他们在对她挥手……她求遍了所有在场的陌生人,可火太大,大家也都怕车体爆炸,没人肯帮她。后来,警察来了、消防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她求他们救救爸妈,只是她求着求着,就昏了过去。等她再醒来,还是被告知,爸妈,没有救下来。她的天,从此,塌了。
小姑娘一周难得睡一次的懒觉,就这么被陆野破坏了。
摆摆手,敷衍道:“那行,那你继续睡,睡醒别忘作功课,妈的,亏老子还上了个闹钟!”
边说边转身,逃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月月:……
但月月是懂事的,已经醒了,就没打算再睡。
背了一会单词,就下楼干活儿去了,白吃白住,还有工钱拿,陆野还对她那么好,力所能及的干点活儿,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只是干着干着,她的眼睛总是被舞台上那一套驻唱设备吸引,因为那上面,有一架钢琴。
她启蒙的早,四岁就开始学钢琴了,学了十年,在那一场事故后,她昂贵的钢琴,早就被舅舅卖了。
音乐、绘画曾是她各种情绪宣泄或表达的出口。
后来,这一个个出口,都被她那个心术不正、唯利视图的舅舅堵了。
堵的她无处可诉,只好把这些痛苦、压抑的心事、情绪,深埋于心,用爸妈的生命做支撑,一次次逼迫自己,沉闷的活下去。
可现在,那架优雅的钢琴就在前面,它可以弹奏出她的开心、难过、愤怒、激动……可它却不属于她,她连碰它都成了一种奢望。
月月擦着桌子,一眼又一眼的看着那架钢琴,恋恋不舍。
出来上卫生间的冯宇泽恰好捕捉到了她的眼神,轻叹一声,他知道,这个小月月曾经很喜欢弹琴,并且造诣很高,只是后来都毁在了冯建军手里。
“月月啊,白天没人,你把声音调得小一点,想弹就弹,别吵到楼上睡觉的野哥就行。”冯宇泽不忍心,走过去说了一句。
月月鹿眼里瞬间欣喜:“真的吗?哥,我可以弹?”
倒底还是小孩子,冯宇泽露出几分宠溺:“可以可以,想弹就弹。”
月月的鹿眼弯起,流转出璀璨的眸光,似静谧夜空,布满的星辰。
“谢谢哥!”说着,就丢下手中的抹布,蹬蹬蹬跑上表演舞台,小心翼翼拉开琴凳,坐上去。
将近两年没碰钢琴的月月居然紧张了,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感觉自己放在琴键上的手指都在颤抖。
曾经,爸爸妈妈包括馨雅阿姨都最喜欢听她弹琴了。
他们夸她,说她的琴声有魔力,能抚平人心里的难过,让人变得温和平静,也能让人的情绪爆发,将痛苦释放。
月月垂眸,鹿眼盯着琴键,在各种情感的交织中,泛起了水雾,长睫扑闪,用力的克制了下去。
颤巍巍的调了调音,用力深呼吸了几次。
终于,纤细的小手落在琴键上,不自觉的弹起了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月月知道这首曲子是创作在战争期,十几岁的孩子,对这首曲子有了深刻的解读跟感受。
本是略带欢快的音符,可生生让人听出了炮火纷飞、血泪交织的凄凉。
她一遍遍的弹,越来越投入。
刚刚干活时被水浸过的手指,泛着粉红,灵活的像是十个粉嫩的精灵,在琴键上跳舞。
她的情绪也沉浸在其中,她在自己的琴声中看到了那场惨烈的车祸。
看到爸妈忍着巨痛合力将她举出天窗,看到变形的车体,看到引擎盖冒出的浓烟,随即变成了火焰,火势越来越大,她看到周围人们神色恐惧,指指点点……
她哭着求爸妈也出来,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他们在对她挥手……
她求遍了所有在场的陌生人,可火太大,大家也都怕车体爆炸,没人肯帮她。
后来,警察来了、消防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她求他们救救爸妈,只是她求着求着,就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还是被告知,爸妈,没有救下来。
她的天,从此,塌了。
她的琴声,如痛哭、如嘶吼、如悲鸣。
她小小的身躯如战后的废墟,只剩冒着青烟、飞扬着尘土的残垣断壁,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她不知弹了多久,再次抬眸,哭红的视线对上了男人深沉的目光。
这一刻,她没有慌乱,没有怕,她深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继续垂眸,认认真真弹最后一遍。
只是这一遍,她从一片废墟中,只看到了爸妈奋力托举她的手,看到了头顶的烈阳高照,还……看到日光下,有个高大魁梧的哥哥,用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好像无形中,给了她很多力量。
让她在悲伤、苦难中,看到了丝丝的希望。
一曲终了,她将十指落上琴键,闭眼,深深的舒了一口长久积压在胸腔的污浊之气,沉闷窒息的心口仿佛注入了新的空气,得到了些许的缓息。
半晌,她才缓缓的睁开那双泛红的、漂亮的鹿眼。
理智回归,她匆忙的抹了把泪,下台,低头,怯怯的想要赶紧逃离。
经过陆野身边,却被他的大掌一把拉住纤细的胳膊。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暖,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入她的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
月月不得不停下,不敢抬头。
陆野起初没有说话,二人沉默一会儿,狂傲不羁的男人,终是没忍住,松开她的胳膊,抬起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罕见的温和:“好受点儿了?”
月月惊讶,他不骂她?
抬头看向他,哭红的鹿眼依旧漂亮,泛出些许的不可置信。
她好像看到他冷冽的眸子里,带着些心疼?
月月不确定,眨了眨眼,男人面色依旧温和。
这下,月月不怕了,哭花的小脸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就……刚刚想爸爸妈妈了,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就上去洗把脸,下来吃饭,跟个小花猫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虐待你了呢!”
……果然还是不会说人话,但听他变回来的腔调,月月莫名放松。
鹿眼弯弯,点点头,上楼去了。
等看不到她的背影,陆野盯着楼梯口,肆无忌惮的露着心疼。
他中途醒来,看看时间,要中午了,惦记小姑娘得吃饭,撑开眼皮,点了外卖。
本来是要去她房里喊她的,结果,刚出门,就听到楼下的钢琴声。
下楼,楼下已经被收拾好了大半,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