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听完多少会高兴些,他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眉头总是皱着,从前我每每见了都心疼不已。
然而萧行简手指越发用力,拽得我生疼,他面无表情道:“你以为这就是我的愿望了吗?何必要在我面前心口不一,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真正想求的是什么!”
我低头自嘲道:“公子越界了,我如今虽不算什么官家小姐,到底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岂能让你随意轻薄!”
“轻薄?”萧行简松手放开了我,冷笑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误以为与你心意相通,原来只有我对你一片真心,在你眼中反成了仗势欺人的登徒子,竟是我轻浮孟浪,唐突了江小姐!”
他说完便面带怒色地拂袖离去,我见他走远了才放松下来,险些瘫坐在地,双目如被烈火灼烧一般越发疼痛难忍,我缓了好半天才敢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所见愈加模糊不清,我知道这是上苍对我泄露天机所降下的惩罚。
所有的悲伤痛苦都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我还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真瞎了。
回到府中后我去求见了长公主,自慧灵出嫁后,她就将自己困在院中不理世事只专心念佛,唯独待我逐渐温柔亲近。
长公主见我双眼发红,连忙关心道:“怎么哭了,可是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我娘死后,再无女性长辈这般对我,也只有长公主慢慢接纳了我,将她的母爱分给了我,即便只有一点点,远远比不上她亲生的一双儿女,也足以让我感激不尽。
其实我方才是没有哭的,但听到长公主关切的话语,瞬间鼻子一酸,无处释放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
30.
长公主安抚地拍了拍我,叹道:“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且放宽心,我已赔上了一个女儿的幸福,断不会让那姓萧的再拿金风的婚事牟利,风儿既肯为你至今不娶,可见你们合该结为夫妇,只是缘分未到,不过好事历来多磨,少不得委屈你再等等。”
我摇了摇头,跟长公主坦言了自己双眼即将失明的秘密,表示自己其实是来辞行的。
长公主急了:“你要到哪里去,慧灵嫁到东边已让我心疼不已,乱世将至,你一介女流去了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危险!”
“靠山山倒,总依附别人的势力,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呢,”我苦笑道,“更何况我双目已毁,于大将军父子而言便没了价值,与其日后遭人白眼,不如自请离去,还能留个体面。”
“要这体面何用,若论体面,谁又能比得过昔日的我,可你瞧瞧我现在过的又如何?”长公主怅然道,“曾经所有人都在我面前唤他为驸马,如今我朝衰败,也不知是何时起改口叫的大将军,再往后只怕连我都得尊称一声陛下了。”
是了,长公主这些年一直夹在娘家与夫家中左右为难,纵然早些时候萧家父子有意瞒她,但她与萧大将军夫妻多年,又岂会一点都没察觉到,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她又先后遭遇夫君儿子的背叛、娘家弟侄的刺杀,还能苦撑至今,这份心性,当真可敬。
长公主又道:“不怕告诉你,早些时候我其实并不喜欢你,你与风儿的私情我早就知晓,若非慧灵一直劝阻,在青水县时我就把你赶出去了,到了京城你与我儿书信来往颇密,我也是知道的,但那时也没想过让你做我的儿媳,以为你们不过是年少玩闹,做不得真,还是到了这里,风儿每每来与我请安,他人在我跟前,心却在你身上,那时我才晓得他对你是真的动了情,你当真要离他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