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今宵
简介:那双瞳孔冷然无情,倒映水泽冷光,泛着淡淡金色。清梨仍然躺在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祝今宵把她抱得牢靠,而后结印。“万妖听我令,万兽明我威。”只是眨眼之间,无数金光大闪,淡金瞳孔变为赤金,河中所有的水倒悬而上,从河面上升冲天,每一滴水珠都犹如细刀凌迟般剐过它的每一块鱼鳞。黑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杀灭。它在死前听到一声冷笑。“你也妄想当龙。”*
在橘子香气中, 清梨朝着师兄的唇亲上来。像一只蝴蝶,在南风里去亲吻一瓣它早已势在必得的花蕊。
她带着红草戒指的手, 抵在师兄胸前,轻攥他对襟布料。
胸膛温热,在她贴上来时有一瞬的震动加速。
树下如此静谧,她几乎半个身子都在他怀里,仰头嗅到橘香,唇印在师兄唇畔。
于是, 那清晨时祝今宵就在好奇,就在观望的,被清梨细细描摹的红色唇脂,在微凉又柔软的接触下, 全部沾染到了他的唇旁。
祝今宵睫毛颤动。
可能应清梨没有亲多久,可能是他发呆了太久。但那一瞬实在太过漫长。
漫长到风吹草叶时每一根红草的起伏都能被全部记住。
清梨也是第一次亲人, 她不知道要不要闭眼睛。
但是她看到, 师兄面色露出愕然,而后在短暂的失神后,几乎慌不择路,小心又仓皇地推开了她。
“我,我还有点事情。”
小祝师兄的刻度盘往上猛涨,耳尖已经红到冒烟。他把人推开, 又本能般扶了她手一下,怕她跌倒。
而他自己却跑得慌不择路。
“我, 我客栈, 被子没收。”
小祝师兄的借口如此匆忙,像阵疾烟一样跑远。
【宿主。】系统开口,【你把他吓跑了。】
清梨眨眨眼, 遥遥望着祝今宵狼狈跑远的身影。
她看到了,她知道了。
唇上的口脂花了,师兄的气息似乎还在唇边,人已经跑没影。
清梨有些沮丧懊恼,太操之过急。她只是想着牵手能加10点气运,亲亲能加多少。
但是,师兄那张脸,那样的眼神,这个氛围,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亲。
宿主啧啧感慨:【宿主,这一顿饱和顿顿饱你是拎不清啊】
【什么唇色太淡啊,宿主为了亲亲什么话都敢说啊,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
后山红草地的亲吻后,祝今宵有意躲清梨一阵子。
但是不用他主动躲,清梨已经去执行任务了。
客栈木妖任务后,两人并没有一起回宗门,清梨尚未回白雪山,就又被通知要去别处斩妖除魔,已经过去数天。
祝今宵一个人回了白雪山,在院子里练习弓箭。
一箭擦着箭靶而过。
祝今宵捡过箭,揉揉眼下乌青。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安稳。
总是做奇怪的梦。
梦中场景一段一段,晃动着似曾相识的波纹。
梦里有环绕的山,有破落的村落,有个院子带着棵歪脖子枣树。
梦里少年背对着他,盘腿蹲在草地上,手指间翻动灵活,扎出一个一个灵巧小物件。
他就地取材,山野的绿草被缠绕扭动,三两下间已在他的指间另有形状。
他膝盖前一排成果,编草戒指,编千纸鹤,编小青蛙,编小狼。最后还有个小龙。
“不要小龙,小龙好吓人。”
梦里突兀出现少女的声音,娇俏鲜活。她掐着腰,宣布着所有草物件的归属权归于她,却拒绝了那条小龙。
少年递东西的手落下,有些失落“哦”了一声。
好在这样的失落没有维持太久,少女的声音又响起,她将草物件双手围了满怀,赞赏地夸过每一件后,又道:“我都没有发簪首饰,好可怜的。”
少年茫然眨眼,又承诺:“我去做工攒钱,给你买。”
少女噗嗤笑起来,像是在埋怨他的过于耿直,她往前一步,指着新开的花:“可我想要最新鲜的花环。”
少年立刻保证:“我现在就编!”
梦在花丛的摇晃后断了。
昨夜祝今宵又做梦,又换了场景。
最初是个城镇,城镇里新开了点心店。
如同灵植阁,养颜阁一样,仙糕阁也是仙凡联名的生意。它在凡间也做,开了连锁店。
而今的情形,是仙糕阁在此城开了第一家店铺,正在大肆宣传。
有人买了仙糕阁的糕点,提着袋子匆匆路过。
紫裙少女看过去,目光羡慕中又带着难言的情绪。
画面再转,后山的树林间。少女已经向少年说了想要个盒糕点,当作新年礼物。
歪马尾的少年刚刚躺靠在树枝上,听见她跑来时便垂下头望她。
“你为什么好奇仙界的东西呀?”
漫长的沉默。
少女咬唇不答。
她不能说,因为她是被仙人抛弃下凡的,却又有一点好奇仙人的东西。
她只是踮脚揪住少年的袖子,在山风中摇了摇。
“可以吗?”
少年呈现为难,不仅仅是因为高昂的价格,而是他化形没多久,并不敢碰仙界东西。
但他还是做了保证:“我去试试。”
少年结算了工钱,居然真的有所剩余,他兴高采烈买了簪子和其他小玩意儿。只是没有想到,仙糕阁是限时限量售卖,他蹲了几天,才终于买到了最后一块荷花酥。
仙糕阁最先版本的荷花酥,不过是仿照凡间糕点的模样,与凡品很大不同,所有的花瓣状外壳全是用仙法凝成的蜂蜜薄壳,薄如蝉翼,晶莹剔透,一个时辰不吃,就会全部化掉。
少年拿着糕点,就马不停蹄往山里跑。
“小梨子,小梨子。”
可是他不管怎么喊,少女都没有出现。
少年惆怅望着手中盒子。手心有温度,他不敢捧得太紧,外层的花瓣轮廓已经慢慢柔和滴落。
怎么办啊,要全部化掉了。
他想跑到小梨家里,可是窗前并没有人,他鼓起勇气跑到正门,看到家中一片打砸痕迹,小梨子的母亲蹲在门口哭。
少年瞬间心凉,知道大事不好。
他立刻转身,已经是熟门熟路般,沿着条路线便往某个酒楼跑去。
要再快点,要再次去把她救回来。
路途上传来忽远忽近的对话。
“那赌鬼输了钱,又要把他女儿拎过来卖了,唉都第几次了。”
“快过年了,什么糟心事。”
梦境结束,最后的场面是在奔跑时不知在何处掉落地面的荷花酥,外面的花瓣终究是全部碎完了化光了。
祝今宵再次头痛醒来。
梦如化掉的糕点一样,场景在蜂蜜融化的黏腻中流走,存不住多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能与梦中少年有所感同,他知道梦里身影模糊的少年是妖。
他虽然是妖,但是想努力为她买来一块仙界糕点。
为什么也是仙糕阁荷花酥?
祝今宵有点慌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错误。
又想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只是之前簪花盛会时买了块荷花酥,故而恰巧编织出离奇梦境而已。
又或者,是他从前给小妖怪买糕点,梦中记混了。
他沉默了一会,决定找墨妖出来试探。
墨色纹身沿着手腕游龙般环绕:“我从前,有给东照山小妖怪们带过仙糕阁的点心吗?”
“当然没有。”墨妖回得很快,“那多贵啊,咱哪里买得起,从来没有啊。”
祝今宵神思微凝。
墨妖疑惑:“少君,你如今吃得起这么贵的东西了?是不是那少门主送你——”
祝今宵迅速啪得掐断了传音。
*
祝今宵依然在院子里射箭。
簪花盛会时花妖告知,离仙草成熟不过二十日,如今他在院子里射箭,已经过去了八日。
八日里再次筛查仙草位置,三处存在点里又排除一方。
在这八日不断重复练习的搭弓射箭和紧张凶险的探查仙草中,他总算忘掉了清梨的那一吻。
最开始回想到唇边触觉,他会脸红。但某夜妖丹疼痛时,他又清醒过来。
每一发铮然作响的箭矢后,祝今宵都再次告诉自己,这是仙门,要谨慎自己的一颗心。
他想不起来关于护心鳞的任何事情,却模糊中觉得,事情的源头是一种类似爱的柔软情感。
本能告诉他,被剜过的心告诉他,因割角飞溅的血告诉他,仙妖有别的经验告诉他,要对爱吝啬。
仙门最会拿爱骗人。
他这几天看了数十本仙妖恋被罚的禁书,听了十多出歌颂仙人用爱为计谋打入妖族的戏文,给自己洗脑。
最后小祝师兄给自己下了结论:
所以清梨亲吻,还是在试探我。
*
可是应清梨总要回来。
今日起风,祝今宵的弓箭总是射不稳。
他本该习惯在霉运影响下的低命中率。
而在某个时刻起,那总被风吹歪的靶子,却又好像被磁吸般牢牢钉住不动。总是扑腾乱飞影响视线的鸟也变乖巧了点。
他命中红心的几率,突然蹭蹭升高。
梨花风拂过一阵,被锁住的院门似乎传来被推的一声,却没被推开,有手环轻响,抬起又放下,门底红裙一闪而过。
祝今宵张弓射箭,好似浑然不觉。
清梨趴在墙头,撑着下巴,专注好奇朝院子里张望。
她没有推开门,便直接上了墙头去看师兄。
师兄没有戴抹额,旧布条绑的马尾依旧朝一边歪。每次搭箭将弓弦拉紧时,背部线条利落漂亮。
祝今宵注意到了墙头动静,扣弓箭的手微微陷紧,装作不知道。
他又练习数根。
简易的羽毛箭,破风声中不断飞向靶子。
枯燥乏味的练习。天边云朵缓慢移动,无声又往西边移远。
墙头的姑娘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
祝今宵叹口气,抬头,看天气凉下来,快起露水。
他摘下一片海棠花的叶子,爬上墙头,用叶子戳戳她的眼睫毛。
清梨从酣然中醒来,笑得明媚。
“师兄,我来看你。”
她任务追杀妖邪,八天八夜,困得很,一进门便找师兄。
这八天她时时刻刻警惕,不敢入睡。是妖便一定要杀。而今在师兄周围,她便觉得安心,哪怕还趴在墙头,都觉得顺心满意,竟然睡着了。
清梨丝毫没有偷看师兄射箭被抓到的羞涩,她大大方方,牵着师兄的手,要他牵自己下去。
“也不是不解风情啊。”墨妖嘟囔,他从小看少君长大,看惯了少君的直男做派,“我还以为你会推下梯子让她倒到对面呢。”
祝今宵纳罕,顿了顿:“那会把她的衣服弄脏。”
清梨在他的院子里,东碰碰西戳戳,摸海棠花饱满多汁的花叶。
祝今宵心中不安,他这几天听弟子闲聊,清梨的任务至少也得做十天,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
他担心是妖族有不为他所知的异动,“是出现变故吗?所以加快了捕猎?”
“不是。”清梨答得爽快,“是我想早点回来见师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那一吻的触觉又回到他唇边,他又觉得脸颊发烫。
【让他教你射箭。】系统提醒,赞美,【啊,射箭,多么完美的适合拥抱的运动啊!】
清梨果然目光从海棠落到散落的羽毛箭矢,她捡起一支,让师兄教教她。
“你不困吗?”祝今宵问。
“师兄和我说话,我便不困了。”
系统说的很对,射箭适合拥抱。清梨被师兄半环在怀里,手把手纠正搭箭姿势。
橘子气息八天不闻,清梨闭目,长长吸气,将这清新好闻的香气吸入肺腑。
“别紧张。”师兄轻拍她肩膀,“放松就好。”
清梨就这样半靠着师兄,在师兄的辅助下,眯眼拉弓。
第一箭,正中红心。
第二箭,又中红心。
清梨无辜眨眨眼,锦鲤气运,恐怖如斯。
祝今宵有些郁闷。
清梨射箭前,便知道自己会因气运百发百中,但就是咬定:“我不会,我要师兄教我。”
祝今宵自己射出一箭,风声迅疾,力透箭靶,穿过红心。
“师兄,”清梨在他身边站定。
“只要我在师兄身边,师兄定会靶靶红心。”
*
三五支箭过后,清梨却打起哈欠。
一个毫不遮掩的哈欠,面帘珠串随着微仰头的动作朝两边散落,秋水眸泛起困意,乌黑眼睫上挂起细碎水珠。
她确实困了,八天不眠不休高强度捉妖,而今松弛下来,只想休息。
她靠着师兄,感受到背后贴近的温热,在他怀里更靠近一些,将困乏而疲软的身子贴他更近。
“你不要在这里睡觉。”
祝今宵双手扶住她的腰,稍微制止住她完全靠下来的趋势,言语却严肃认真。
墨妖:对对对,就这样果断拒绝她,让她远离我们的地盘!
祝今宵顿顿:“会感冒。”
墨妖:?
清梨仰头瞧他:“我不可以在师兄院子里多待一会吗?”
“没有棉被,会着凉。”
祝今宵拒绝的很快,夜风正好吹起,海棠花叶拂动,伴着凉气。
“我自然有术法——”
“会浪费功法。”祝今宵打断。
清梨看他一会,却是直接闭眼,躺他怀里不搭理。
祝今宵僵住,又不敢往回撤步。
“我困了。”清梨的声音拖长,终于带着哑意和疲惫,“我就要在师兄的院子里睡。”
“不同意也可以,”她仍闭着眼睛,语调听不出来生没生气,“只是我没力气走了,师兄你一路抱着我,穿过白雪山,把我送回我院子也行。”
当然不行!
祝今宵都不用选,他抱着少门主一路高调穿过白雪山众人视线?他还能低调过日子吗?他还不想被门主应有才一扇子拍死。
院子里有他自己锯的小木床,刚刚抛光打磨好,崭新干净。
最终祝今宵坐在木床上,清梨太累了,直接靠着师兄腿上睡着。
师兄不敢动。
清梨枕在他腿上,发丝垂下,有些发尖拂过他闲放一旁的手,在风中晃动出痒意,他又把手缩回。
她突然翻了个身,双手环住师兄的腰。
祝今宵彻底僵住。
清梨闭着眼,却想都不要想便知道他耳尖一定又红起来。
她嘴角翘起,觉得有趣,得寸进尺道:“我一回来就找师兄睡觉,师兄也不说想我。”
“不要说有歧义的话!”
清梨便不再说话,嘴角仍是翘起,安静在他怀里,枕着腿,抱紧他的腰,脸埋在他身前,真的在橘子香气包围下安然睡着。
祝今宵的手悬在空中迟疑许久,终究是落下,拨开她脸上的一缕碎发。
这八天里,他在躲清梨。
可是清梨也没有找他。
那个吻她好像已经忘掉。可能真如他猜测那样,只是氛围到了,她好奇而已。
*
既然应清梨回来了,那她丢下的课业又得补上了。
应有才在课业上催了催,清梨满口应下,转头就又喊了师兄。
门口一路的梨花,昨日刚刚扫去,今晨又落满了。
祝今宵在院子里给海棠花的铜钱挖出来又埋进去时,有侍从来找。
清梨的侍从一为邱香,一为博虎。
她的侍从们总会时不时送东西给他,不忘笑吟吟加一句:“这都是好宝贝,别人看一眼都难得呢。”
那些东西祝今宵全都好好收起来,一份也没有动。
今天这个侍从倒像是新人。
侍从照旧送了好大一盒子宝贝,就自顾自在前面领路。
祝今宵在后面看着,这新侍从实在年轻活泼,身姿挺拔,走路时头发也一跳一跳。
从大众的角度来说,这是个皮相相当不错的少年人。
他想,清梨身边,是不是全是好看的人。
他低下头,心思不知为何沉了下去。
直到这个侍从舔了舔爪子。
祝今宵一愣:“小狐狸?”
前面的小狐狸回头,手已经变成红彤彤爪子,正在舔着梳毛。
“干嘛?”小狐狸眨眨眼,“我经常换皮囊帮姐姐办事的。”
“少君,”墨妖埋怨,“你怎么对妖怪的感知都低了。”
不管什么皮囊,明明小狐狸一出现时他就该察觉到妖气,却想着清梨走了神。
清梨落下的课程里有妖兽识别课。对着万妖图鉴,专门讲解妖兽的模样,习性,弱点。
这门课让祝今宵来辅导他,完全是专业对口。
要不是看到清梨空白得比脸都干净的课业,祝今宵真的怀疑,这也是她试探身份的计谋。
清梨属于实践派,对妖兽了如指掌,且都是在一场一场血战中切身感知的。
但是她对课业一视同仁地想偷懒。
师兄在讲百妖缺点,讲到魅妖。
“魅妖擅长变换,尤其爱散发诱惑。”
小祝师兄拿自己举例子:“假如对方变成你身边人,用美色做诱惑。
“这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假如魅妖变成师兄模样诱惑我?”清梨打起来精神,“该直接投降!”
“清梨。”祝今宵尾音拖长,带着丝无奈和讨扰。
左哄右哄,连教学带帮忙抄题,总算把清梨的一大半课业解决。
下一章的内容是蛇妖,清梨快速把这页翻过去,心有余悸般又多翻两页把纸张压实。
她嫌弃:“蛇性本淫,蛇啊,蛟啊,龙啊,都是好恶心的东西。”
“龙……”小祝师兄结巴起来,小声,“龙,有的龙不是的。有的龙和狼一样,很忠贞,只爱一个人。”
清梨诧异看他,又很快换了话题:“哎呀,不提这些了,我又讨厌又害怕的。”
她伸手给师兄看,“你看,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触碰清梨的皮肤,确实冰冰凉凉。
他的心中无端堵塞难受。
清梨已经把书翻到新的篇章,图案正好是铁骨铜牛。
那头尖角顶过她的心脏,要了她一条命的妖兽。
清梨目光露出凉意。
祝今宵看到图,也回想起清梨那响彻修仙界的一战,想起她被打得破破烂烂的红月伞。
祝今宵认真道:“你不该春天就去攻击它,正是它力量强盛时。”
二十四妖随节气而动,排名立春的铁骨铜牛,在春天时难以击杀。
“师兄,”清梨故意半真半假委屈,“是蝎子出来了。我差点没命回来呢。”
她第一次讲出那一战的细节,隐去重伤和系统,委委屈屈说了她僵持不下时蝎子的偷袭。
“寒水蝎没死?”墨妖震惊,“有的二十四妖早已蛰伏隐世,我当它……等等少君,她这不是试探吧,你不能对仙门说太多消息啊!”
祝今宵同样震惊,震惊清梨曾经打得这么艰难,伤得这么严重。
他盯着清梨,目光是掩藏不住的担忧。
“那你一定很痛。”祝今宵无意识握住清梨的手,“余毒都清除了吗?”
“没有毒,它只是想破掉我招式。”
清梨反手就抓紧师兄的手,五指在她掌心攥住,长袖下的铃铛手镯轻响。
“我好害怕。”
杀得妖邪哭爹喊娘,从小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清梨,已经在师兄面前装弱得心应手,她抓住师兄的手在桌面上晃晃,秋水眸中只有他。
“我怕蝎子打回来,师兄,倘若它报复回来,我该怎么应对啊?”
阴差阳错可真是让她问对人了。
于是祝今宵开始严肃思考,要是寒水蝎报复回来怎么办。
千里外墨妖:呵,笑话,这姑娘会怕?定是试探身份,区区小计,少君定不会中招。
下一瞬墨妖就听见自家少君一字一顿,逐条逐句,仔细告诉清梨应对措施。
甚至买一送十,讲了其他十来只二十四妖的弱点,包括仙界书里没有记录到的。
妖界地势复杂,势力纷乱繁复,二十四妖间也内斗争扰不断。仙妖两界消息不互通是常事。
他吐露出一些消息,即便没被仙界记载,也可以推脱是道听途说的,不算暴露。
他实在担心清梨再受重伤,每说完两句,怕她记不住,便晃晃被她牵制住离不开的手,指腹磨蹭她的手,反过来捏她一下:“记住了吗?”
清梨点头:“嗯嗯。”
应完仍是抓着师兄的手不放,好似那些繁杂的课程都不重要,能占到师兄便宜才是她今天的目的。
墨妖咬牙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少君说的都是和咱家关系差的二十四妖。
啊少君一定是想借刀杀人,挑起仙门和别的妖的斗争,少君英明!
少君,少君……定不是被这姑娘蛊惑!
*
系统查看数值,成日乐呵呵的。
只是想到宿主缺失的爱魄,它难免有些担忧。
【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有情丝就亲了他,算不算骗人感情啊?】
清梨对着镜子上妆,正好又在涂口脂,她的指腹在唇中央轻点,回想起当时场景,她的动作停了一瞬,在铜镜前发呆,嘴角上扬。
她语调轻快:“师兄又没有拒绝。”
好有道理哦。
系统很快打消了这一点疑虑。一人一统完全没意识到,当时压根也没给师兄拒绝的机会。
系统没忍住追问一句:【倘若下次拒绝呢?】
咱做的可是长久生意,可不能有这次没下次。
清梨无辜答:“拒绝难道就不亲了吗?”
对着师兄的脸,却什么事都不做,那岂不是苦行僧的生活?下次也不必长老罚她进秘境做什么忍耐性训练了,直接让她对着师兄练习吧。
系统:……好有道理,不愧是我宿主。
【亲得好,亲得好!】
系统很快坚定站在清梨这一边。
【我们家宿主亲个人怎么了,又不是换了个系统,不是什么大事。】
系统安心睡觉,并不知道很快又会有一场生命值剧变。
*
月泽。江家。
无数蜉蝣粘着月光上下飞舞,呆愣没有方向,荧光交错铺面,朝生暮死。
被强行改变流向的河湾处,岸上一张轮椅,一个黑绫遮眼的阴郁少年在听水声。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水流叮咚,他浅皱的眉间越发浮现不悦。
“你们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少年先开口,咄咄逼人,“我听蜉蝣撞水声,你们也要吵?”
江家大伯打量周边,河中央有个恶作剧阵法,引成团的蜉蝣撞入水底月影。
他自然不在意这种无用的死亡,蜉蝣而已,他也早已经习惯了二公子喜怒无常的坏性子,只就事论事禀报:
“我们在无轮山的阵法已经早有布置,是针对最后阵法的预演,效果极好。
“又有与应清梨功法相克的妖怪,正好试探一二。”
他望眼江二,提醒:“应清梨是我们多年筹谋的关键,公子还是重视些好。”
江二故意挖挖耳朵:“还要我怎么在意?我不是嘲讽过她了,怎么,难道还要我把她母亲被蛇吞掉的旧事也一个字不改告知她?你知道,应清梨死穴是她母亲。”
江家大伯忍着,他知道二公子发疯时不会只骂一句话就结束。
果然,江二的絮絮叨叨声围绕在水声中。
“真可笑啊。她母亲剖了她魂魄,她却还是在意。
“你说,你们去要情丝时,她母亲毫不犹豫就割下爱魄,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你们内心是不是也乐死了?”
江二一大串讲完,回头看大伯还在面前垂首躬身。
他不耐烦:“一天到晚就是应清梨应清梨。一个我没见过的人,都快被你念叨成了耳上的茧。”
“你四方会试时,自然会见到她。”
“谁稀罕见她。”
江家大伯叮嘱几句便离开,河边蒙眼少年停留一会,打个响指,所有发光蜉蝣抱成一团,直直朝水中央冲去,像是投水的月亮,晃晃悠悠散了满河月辉。
晃荡月泽的波纹,全是蜉蝣尸体。
纵是朝生暮死,也举止不得自由。
而后轮椅声碾过沙石,又过平滑地板,最终停在屋子里。
卧室最隐秘的盒子摆上桌面,里面的东西刚刚被取出。
江二看着那两根情丝,那是应清梨的情丝,两根柔软而有韧性,不断蔓延的情丝,周身围绕大半爱魄。
爱魄粉中带浅紫,中间有流动的星点大的银光,似游鱼似繁星。
如此瑰丽浪漫。
江二一笑,唇角不屑而讽刺,随手将它封锁进吞噬所有光的墨色盒子中。
*
又是几日过去,清梨接下新任务。
地点在无轮山,天字级别。
此地有条黑鱼妖,危害一方,大肆制造洪灾水涝,害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而那黑鱼竟然生出龙角,长出蛇尾,隐隐有化蛟之势。功力深厚,很难诛杀。
若是应有才知晓有这样似蛇似蛟的妖,必是要阻拦一二,不会让清梨去,换个别的内门弟子去做任务。
只是应有才外出未归,那负责分发任务的弟子想讨好少门主,第一时间把天字级别任务告知了清梨。
黑鱼老巢在离白雪山数百千外的无轮山下。
两岸都是高山,巨石险峻林立,松柏朝一边伸出,中间一条长河,在山下汇聚成渊,黑水深不见底。
天光乍现时,清梨已经和这黑鱼斗了百个来回。
黑鱼确确实实实力强悍。
清梨的红月伞随着手腕铃声转起,霜花开得一层繁盛过一层,层层旋转间扬起河水。
水从河面悬空而上,咆哮间凝聚成霜花冰凤,冰凤翱翔高山之间,在河面上一爪子将黑鱼掀翻。
黑鱼摔落,朝河中俯冲。
那河已经被清梨提前施法,降落处被厚实冰封,黑鱼无法潜入水中,只脑壳砸到冰上,摔得响亮。
黑鱼却毫不慌张,甚至猖狂大笑。
“白雪山小儿,老朽在此方多年,你当你杀得了?”
清梨讲究效率,不屑与它争斗,只当是口舌之争,只想尽快补刀,结束这项天字任务。
黑鱼一甩蛇尾,那条长尾还能在冰面上扑腾出响声:“小儿,你为何不想想,我本是一鱼妖,为何能如此平安到今天?”
它自夸加冷嘲:“我有天运,别人奈何不了我。小儿,不若你自断经脉,我便原谅你的造次。”
清梨瞅着那龙角蛇尾,实在觉得恶心:“也就到今天了。”
红月伞飞旋,又是一轮杀招亮出。
黑鱼大怒:“休怪老朽出狠招了!”
它迅速拿出符咒,咬碎吞下,金红光亮大闪。
清梨无所畏惧,红月伞再次出击对敌。
只是这次,伞柄刚刚握在手中,却猛然觉得胸腔一阵悸动,血脉有倒流之象。
整个魂魄似乎猛烈被人有刀剐过,七魄震动不安。
毫无预兆,清梨一口血就喷出来。
同时系统尖叫:【宿主濒危!】
【宿主不对劲不对劲!】系统慌张大喊,【你的气运值突然被抽空了!】
清梨擦掉血,神思百转千回间还能问清:“是气运值?不是生命值?”
【是宿主的气运!】系统肯定,再三确认数值面板,锦鲤气运一栏为零,【被抽空了!】
清梨是同龄人中翘楚,一直以来,清梨打架风格非常凶猛,很爱险中求进,甚至被应有才批评有些激进莽撞。
固然是因她苦修得到高深修为,有所倚仗。更多是因为性格与气运相辅相成,她非常依赖自己的气运。
现在气运被突然抽空,此地必有玄妙危机,不宜久留。
清梨的魂魄依然震颤,连带着胸腔不时疼痛,神思也有些混乱。
黑鱼哈哈大笑,它对此早有预料。
【不对劲!宿主,你的魂魄和气运一样,异常波动加剧。】
清梨额前冷汗浮现,她察觉到,自己魂魄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好似魂魄被拨出来,坦露出,又被人恶意捏紧。
【跑。】系统再劝,【留得青山在,它得意不了几时。】
清梨虽然好胜心强,但是审时度势能力不差。
而今黑鱼用了秘法,她布下困阵先困住不让它危害一方,再过两天再来诛杀不成问题。
清梨收伞,红裙转身要离开。
“小儿,应照水是你母亲吧?被吞月蟒吞掉的?”
“我听说应照水是被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嚼碎吞下的。”
清梨猛然回头,满目带恨。
*
“少君,听说此地有黑鱼妖借助地形,伪造出龙气。”
黑色纹身像是个颈环,在祝今宵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来回穿梭转圈。
墨妖传来消息,带着激动。
“既然此等鱼妖都能生出角,少君,也许可以帮助你恢复龙角和妖丹啊。”
祝今宵又翻过一块大石头,默默听墨妖汇报。
前天应清梨突然急匆匆出任务,他找到机会出来,去无轮山勘察场地。
他的龙角只能等天劫来时才能重新长出,可是现下护心麟已失,天劫难渡。在此之前,尽快找点办法恢复实力自然是好事。
他对此其实抱的希望不大。
地形优势往往会被本土妖怪占据,想要就得打,就算打赢,对一类妖怪有效的地势,未必就对另一只妖怪有效。
能让黑鱼长出角,未必能让他这只真龙恢复角。
只是他几日后偷完仙草便要离开白雪山,多有一处地盘聊胜于无。
还未靠近深渊,就已经听到打斗声。
“想来是有人先下手为强,少君,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完再去。”
祝今宵不语,无所谓般拍拍袍子上的灰,淡然接受了墨妖的建议。
然而,他刚刚进入深渊,视线一转,就看到了熟悉身影。
他愣愣,瞳孔放大:“清梨?”
此刻的清梨有着不符合她平素娇俏模样的狼狈。
红裙沾满血污,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妖怪的,裙摆处甚至又破了一块。长发吹得她发丝乱飘,一张鹅蛋脸上表情却发狠。
红月伞杀得狠,转着圈簌簌而去,伞面边缘旋风割开黑鱼鳞片,落出血淋淋口子。
而可怕的是,黑鱼身上有几道血痕,应清梨身上就会同样出现几道血痕。
黑鱼妖的情况比应清梨严重,可能早先已经被狠揍过一顿,却依然不依不饶言语刺激。
“……哈哈哈,不过说了你母亲死前惨状,你便这般沉不住气。”
“哎哟,她还是边被蛇尾绞杀,边被尖牙撕咬走一块肉的。”
“而今老身伤多重,你便受同等的伤,还敢拼命吗?”
祝今宵只一眼,立刻知晓这是用了伤害反噬咒法。
而清梨依然失去理智,竟然将红月伞祭出杀招,直冲黑鱼妖命门而去。
倘若此招奏效,清梨也会承担同样伤害,乃至危害生命。
“不可!”
祝今宵飞身而去,也不管会暴露实力,一招击破清梨的杀招。
红月伞在杀到黑鱼的前一瞬,被他拦住,摇摇晃晃,不甘悬在空中。
而清梨却脱力,竟然直直落入水中。
祝今宵连忙去接人,扑入河流中去将她救起来。
没想到清梨杀心决然,落入水中也要先追杀黑鱼妖,扑腾好一阵子才被他捞起来。
她被水呛到要死,被师兄救回趴在他胸膛喘气,不时咳嗽两声。
祝今宵拍着她的背,注意到清梨的情况比他想的严重许多,除去多处伤口外,竟然隐隐魂魄振动,神思不清。
他指尖拨开清梨湿透粘在脸旁的头发,发现她的一双秋水眸颤抖闪光,此刻愤恨又茫然。
那双漂亮的眼中没有焦距,她好像只能认出他是师兄,却对所有异常不顾,不管他是哪一派,不管有没有法力,她脑海里只有杀黑鱼一件事。
“你不能杀它。”祝今宵把人抱在怀里,解释,“你杀它只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黑鱼下的反噬咒,清梨杀它多重,她自己就会受多重的伤。
也许她没听懂,也许她知道却不在乎。
清梨显然被刺激到拼死都要出招,即便被困在祝今宵怀里,也不肯治疗或退缩,只依然气恼着要去打架。
祝今宵知道她此刻魂魄有异常,无法彻查,又怕她出事,只好把人箍在怀中不断安慰。
他拍着清梨的背,从上到下,轻轻拍着给她顺气。清梨趴在他怀里,潮湿的发丝贴着他的脖颈,急促的喘息传入他耳畔。
因为清梨此刻注意力不集中,不会在意他法力的异常,他又小心用法力烘干她的衣服和发丝。
黑鱼妖冷嘲:“还请了小情人来帮你,呵,老身一起杀!”
它阴阳怪气继续刺激:“哟,应照水当年不也是很信任你爹嘛,可结果变成了疯子。”
注意到怀中清梨情绪再次激动,祝今宵立刻一道咒法打过去,他背对黑鱼,头也不回出招,黑鱼的嘴被精准打到流血。
墨妖心中不安:“少君,你别和它打,这里气运地形压制,讲不好反过来吸你功法,你不讨好,它也是化龙之势,况且你身上有伤!”
黑鱼今天抱着偏要与清梨为难的心思,非要刺激够了才高兴。
清梨杀黑鱼会反噬,黑鱼杀她可不会。它趁着祝今宵在哄人,毫不犹豫就朝清梨发出杀招。
祝今宵抱着清梨躲避,黑鱼袭来,直攻清梨,祝今宵双手抱她,无法对击,便直接背过身拿身体护住。
那攻击到达他脊背前,被他迸发出的银蓝色光芒全部化解。
黑鱼大惊:“龙气?真的龙气?”
它兴奋起来:“看来天运当真佑我,看老身今日吞了你们这对,即刻化龙!”
清梨脑海模糊成一片,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事情。只记得师兄来了,可是师兄居然在拦她。
她捶着师兄的肩膀,拼命挣扎,非要杀了黑鱼不可。却被祝今宵牢牢抱在怀里,箍住腰按紧,不容挣脱。
清梨仍旧不甘心,一口咬在他肩上,愤愤不平,势必要再杀妖。
“一定要杀吗?”祝今宵任由她咬。
今日清梨必然不能出手,不能再让她被反噬出一丝伤。
清梨死死揪住他的领口,眸子中竟然有水汽,祝今宵的呼吸出现一瞬慌乱。
清梨揪得很紧,骨节泛白,趴在他肩头急促喘气,发声仍是坚定:“要。”
他低声哄:“好。我帮你杀,我帮你杀。”
清梨魂魄异常,其实一直是强撑状态,她抬眸再看眼师兄,而后瞬间晕过去。
待清梨晕在他怀里后,祝今宵揉揉她的头发,满怀馨香。
他下巴搭在清梨额顶。
“没事的,我帮你杀。相信我。”
黑鱼乐癫癫的,看到应清梨晕过去,它心满意足自己熬赢了一个。
至于这个中途赶来的小情人,它琢磨着,应当是个不会主动下手的。
好好好,一起吞了!
却在下一瞬,看到祝今宵猛然抬头。
眼神早已不是看清梨时的温和无害。
那双瞳孔冷然无情,倒映水泽冷光,泛着淡淡金色。
清梨仍然躺在他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颈。祝今宵把她抱得牢靠,而后结印。
“万妖听我令,万兽明我威。”
只是眨眼之间,无数金光大闪,淡金瞳孔变为赤金,河中所有的水倒悬而上,从河面上升冲天,每一滴水珠都犹如细刀凌迟般剐过它的每一块鱼鳞。
黑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杀灭。
它在死前听到一声冷笑。
“你也妄想当龙。”
*
黑鱼死得连块骨头都不剩,血肉被杀得比水珠还细碎,随河水全部流入河中,随波浪给其他小鱼当养分。
清梨还是晕着,魂魄的伤祝今宵不敢贸然查看,怕有所加剧。好在她呼吸已经平稳,没有危险。
祝今宵把她打横抱着,清梨睡过去,不似蚁族任务那次,时不时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又或者在耳畔吹风逗笑。
这让祝今宵抱她时耳尖还能维持原色,没有上次那样害羞泛红。
但走得仍是小心翼翼,此地沙石多路滑,他步步注意,不敢把她颠醒。
他查看此处地势。
这里有清梨布下的囚禁阵法,他下手前已经注意到,故而动手时冒充清梨下手藏起气息,这样清梨醒来就算再查这里,也不会怀疑他的法力。
清梨的阵法下,又有个更加隐秘,更加庞大的凶险阵法,不知何人所留。
那黑鱼妖纵然长出龙角蛇尾,只是祝今宵这只真龙一看,便知不够正统,还泛着邪气。
整个地势加上阵法,这里看似是养龙气的,伪造出天运模样,实则是绞杀入阵之人的气运。
如今法阵随着黑鱼的死亡撤销,地势起到的作用大大削减,用不上。
可惜自毁太快,祝今宵只能看出大致危害,无法看出绘阵细节,无法研究出破阵。
此刻才能说话的墨妖气急败坏:“少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龙角缺失,此地引龙气,动手对你绝无好处,你为何还要耗费灵力杀妖!”
祝今宵低头不语。
因为应清梨想要。
墨妖气完,事情已经过去再骂也无用,倒有些遗憾法阵毁了,不能帮少君养龙角。
“毁了也好。”祝今宵语气淡淡,没有什么可惜,“她本来就该赢的,都怪那法阵。”
清梨本来就不该输。
而她魂魄异常,黑鱼妖法力大增,肯定和法阵逃不脱关系。
“唔。”怀里人突然皱眉,嘤l咛一声。
祝今宵低头,清梨在他怀里不安稳,揪着他衣服的手,指尖有青黑痕迹。
他皱眉,明白这是黑鱼妖攻击时,出的毒招,毒l素随血融进。解毒之法也是以血融血。
他找了块平坦石头,把清梨放在上面坐好,靠着自己。
而后将她食指割个口子,青黑毒素跳跃,堵在指尖拥挤,却不从口子中流出。
祝今宵观察一会,便在自己的手上也割个口子,与她对准手指,伤口贴合,那乌黑毒素立刻如同洞穴里看到光亮的游鱼,一群一群摇曳钻出。
他很耐心地将她身上的毒全引到自己身上。
*
清梨醒来时,白雪山的梨花又被风拂过一阵,洋洋洒洒落在窗台。
“可算醒了。”一柄扇子落在额头,轻敲一下。
舅舅摇头:“我不在,你倒接任务接得积极。”
清梨伸个懒腰,感受到神思畅轻,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只是记忆模糊,不少任务细节忘掉。
“小祝师兄送我回来的?”她还记得自己最后是落入橘子气息的怀抱。
“对对对,”舅舅又敲她一扇子,“妖不记得了,人记得真清。”
祝今宵送清梨回来,只说少门主杀妖成功,妖怪实力不俗,妖法直攻魂魄,少门主杀完才脱力晕过去。
倘若没有意外,清梨确确实实拿得下天字任务,故而众人对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异议。
清梨养伤时,舅舅担忧查看她的魂魄。
还是老样子。其他六魂健全,唯有情丝全毁,爱魄黯淡无光。
清梨年少时从凡间接回白雪山时,魂魄里便有抹独特气息,似妖非妖,无法抹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温和无害,最后被舅舅镇压。被镇压的气息依然温和。
舅舅一通检查,没查到异常,只叮嘱她注意休息。
清梨靠在床头,手指绕着床幔玩,回想细节。她记得模糊,猜测是自己发了传音霜花,师兄才来的。
她埋怨师兄不懂得占宗门便宜:“师兄也真是的,也不长嘴,找舅舅要点奖励。”
她即刻就找到了再找师兄的理由,满意:“还是得让我亲自去夸夸他。”
清梨果断下床,对着铜镜梳头,又问系统,她失去的这段记忆系统能不能查看。
系统表示它不是全知全能的,当然没有,但可以用积分兑换一段影像看。
铜镜中浮现画面,系统播放的景象,刚好是妖已经除完后,祝今宵横抱她走的一段。
山石陡峭,身后的水流带着血色,师兄抱着她,迈过一块碎石。
不过两息的画面,清梨却盯着反复看了好几遍,和系统分析,指指点点。
先说师兄这次横抱姿势比上次蚁族任务时有进步,又可惜自己不记得抱得稳不稳了。
最后她指着师兄脖子上的一道红痕。
她隐约记得自己吐了血,落在师兄怀里。
清梨问:“这道血痕迹师兄怎么没擦干净,他不是有洁癖吗?”
白皙脖颈,那道长红痕,在她眼中十分醒目。
系统幽幽道:【那是你蹭上去的口脂。】
系统比清梨只多记得一个场景,故而绘声绘色复述了她晕倒时,在师兄脸上蹭唇脂的伟大细节。
清梨晕过去时,是揪着祝今宵的领子,嘴唇蹭着他的下巴,口脂贴在他脸上,又一路划到脖颈,才晕倒怀里的。
系统摇头,啧啧感叹:【你师兄长没长嘴我不知道,但你是真长了嘴啊】
【还会亲人的那种】
【宿主,你人都晕过去了,嘴还会亲人,可怕得很。】
*
清梨回来后,一切都好。
而祝今宵这边,出了状况。
他引过来的毒血出现了反应。
祝今宵的眼睛,短暂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