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祠堂。
看着已经跪了一整夜的谢淮安,慕太傅余怒未消:“你可真是慕家的‘好媳妇’,竟敢打伤下人强闯出府。”
谢淮安沉默,拳头不甘紧握着。
她只是想要去送送谢景辰,可慕家连她这点要求都不肯。
见谢淮安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思,慕太傅挥袖而去:“你何时知错了再起来!”
沉重的门缓缓关上,只剩下烛光映照着祠堂。
谢淮安望着慕家一众牌位,眼中涌出泪水。
她深吸口气,将泪意和苦涩全部咽下,任由浑身的疼痛侵蚀着她的意识。
两天后,紧闭的门终于打开。
一席鸦青色长衫的慕云归走进来。
他看着伏在地上憔悴苍白的谢淮安,神色漠然:“爹已经饶恕你了。”
谢淮安目光空洞,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见状,慕云归蹙起眉:“谢景辰已安葬,你也不必再怨天尤人。”
闻言,谢淮安心一颤,踉跄起身就要跑出去。
“站住!”
慕云归呵住,语气冷凝:“谢将军虽胜有殃,皇上早已不满,你若还顾着谢家脸面,就少去惹闲话!”
谢淮安步伐猛地一窒,悲凉油然而生。
谢家世代护国,却因胜的并非永除后患而遭非议,简直可笑又荒唐。
她往向皇宫的方向,攥紧了拳。
良久,她才转过身回房。
简单的处理了背上的伤,谢淮安换上干净的衣裳出了太傅府。
从不信佛的她徒步来到齐云寺,替谢景辰点了盏长明灯。
她对着佛祖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祈求来世再与谢景辰做兄妹。
谢淮安缓缓起身,长袖拂过一旁的签筒,一只签从横倒的签筒中落在了她的脚边。
只见上面血红字体刺眼:“欲理新丝乱,明愁惹是非,只因罗网里,相见与人悲——岳飞。”
下下签。
回去的路上,谢淮安一直心不在焉。
那支无解死签似是为她准备一般,不偏不倚地正对着她。
她无意识地又回到将军府,可这一次,她不再敢上前。
将军府外一片素缟。
谢淮安站在十几丈外,看着谢天阳注视着“精忠报国”的牌匾。
爹爹他,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锥刺般的痛意渗进她的心,让她难以呼吸。
秋风将白幡吹起,除了十几个士兵身罩粗布衣站着,没有任何人前来吊唁。
天色渐渐变暗,谢淮安就这么默默的望着府前的慕瑟,如同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她很想进去,可她也知道,自己过去只会害了谢家。
谢淮安微微抬起头,天空的黑暗好像融进了她的双眼,她只知道在失去意识前,将军府白的刺眼。
风吹着淡青色的床幔,烛火摇曳。
谢淮安醒来时,只看见慕云归冷着脸坐在榻上。
“谢淮安,你不要把我的耐心当做仁慈。”
慕云归睨了眼床上枯木般人,心中划过丝莫名躁意:“路是你自己选的,落得现在的结果只能怪你自己。”
话落,他起身决然离去。
谢淮安紧抓着床沿,身子轻轻颤抖。
她与慕云归,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
自己满心的想和慕云归细水长流,可哥哥却忠骨永埋黄沙,若她与他们一同出征,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悔恨、悲愤和自责占据了谢淮安整颗心。
谢家儿女流血不流泪,可即便她如何强忍,眼泪却还是不争气汹涌而出。
谢淮安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只有偶尔一两声如同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传出。
次日一早。
她穿上如同在谢家时的素衣劲装,拿上慕云归在新婚之夜给自己的休书,大步离去。
踏入慕太傅的院子时,慕云归正好请安出来。
四目相对,他最终还是同她擦肩而过。
谢淮安苦笑,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背后的慕云归停下了脚步。
他转目看着她的衣裳,眼底闪过丝不悦,随即又被更大的烦躁掩过。
踏入慕太傅的书房,谢淮安直接跪了下来。
“你这是作甚?”慕太傅眉头紧锁。
“慕家儿媳谢淮安,自请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