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绛心中,大学始终是象牙塔,她并没体会到自己在读书时期所领略到的大学生活与在大学工作且不担任教职还没有编制的俞辉所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男友在职场里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她只是怜惜男朋友的不得志,深深同情他不幸的童年——俞辉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亲在他三岁时便已过世,全靠着寡母在这座小城的一家百货公司白天做收银员晚上给人手工织毛衣维持生活,当然颇为窘迫。
而且,此时她与男友之间的差别还不算大,她是刚入行的小医生,论资排辈中最不受重视的小角色,连跟着主任查房时都是站在最远处,听都听不清。
俞辉则是从211大学的中文系毕业后进入了一所师范大专院校的宣传部门工作。他文笔好,日常写黑板报发公文,替领导写讲话稿,工作中常获表扬。虽说并没有编制,看着也还算体面稳定。
在自己父母的不满中,罗绛加倍温柔地对待其实已经对这段感情渐渐倦怠的俞辉,竟生出一种母性的光辉,让俞辉也为之心软折服,重新鼓起勇气继续讨好未来的岳父岳母。
罗家父母的反对态度并不因女儿的逆反心理而动摇。
罗绛是家中的独生女,读到研究生毕业又得到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好工作。而且,在任何一座小城市,医师公都是相亲链的顶端。这些人的父母不需要特别势利,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这门婚事有点吃亏。
无奈女儿油盐不进,且这俞辉又常常上门帮着二老做家务,嘘寒问暖,惯会做小伏低,他们一时间抹不开脸面将之用大扫帚赶走。
但罗爸爸罗妈妈始终冷心冷面,也不肯正式跟“未来亲家”见面。
在罗家父母那里吃够了瘪,俞辉跟旧日大学同学喝酒诉苦,已经跟“矫情”女友许惠订婚的陈阳劝他:“罗绛是个外科医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就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幸亏你下手得早,要不是校园恋情,她不可能跟你谈恋爱的,你俩相亲都相不到一张桌子上。”
俞辉悚然而惊,是的,不要说外科医生,在他工作的大专院校里,有编的同龄女同事连玩笑话都不跟他多说半句的,生怕被人误会,降了行情。
从前的自己是太糊涂了,居然还书生意气地想过放弃罗绛。
看得出俞辉的“上路”,陈阳或许也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散场时他特意等其他同学都离开了,对俞辉说了实话:“其实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惠惠性格强势娇气,不给我自由,在外面也不大给我面子。”
人情世故俞辉是懂一点儿的,他立刻否认:“许惠很可爱的,她那是爱你,怕你出来喝酒伤身体,又怕你学坏。”
陈阳苦笑:“惠惠是‘江湖’夜宵餐馆许老板的独生女儿,她不想管理餐厅,就在她亲戚家的小公司里做文员。实际上她每个月工资一万五千块钱,当然这都是由她爸爸暗中付给她的,算是零花钱。”
他所说的“江湖”夜宵店是城里最大的一家餐馆,生意极好,车如流水马如龙。
俞辉立刻看到了事情的本质——许惠是真的很爱陈阳,而且她那不是公主病,她本就是这座小城市里的公主。
俞辉大力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是鼓励也是称赞,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对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