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俞辉到底是个读过书的年轻人,从小家里穷是穷,看外表还是注重形象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衣领子和熨烫过的裤缝,倒也看不出明显的廉价与寒酸。
俞母则是一看即知吃过大苦——她穿的是几十年前的手织粗毛衣,一点毛绒感都没有,看上去都硬硬的,不保暖的样子,手肘处的颜色略深一点,像是开了线又拿从前剩下的毛线补过,新旧不一导致的褪色程度不同。
他们母子是真不容易,罗家父母相信面前这个拘谨简朴的老太太应该明白罗绛就是他们家儿媳妇的天花板了,真要跟俞辉结了婚,这母子俩于情于理都会善待她才对。
尽管如此,但罗家父母仍然不甘心将女儿下嫁。
俞辉也没着急,继续处处展示出百般耐心与殷勤。
又拖了两三年之后,罗家父母终于松了口——倒不是被女儿男友的诚意所感动,而是工作后的女儿比读书时还要忙许多,圈子极小,根本就没有机会认识到合适的对象。
真要这么一直拖下去,吃亏的只怕不是眼前这个并不优秀的男人。
于是在恋爱五年后,同为二十九岁的他们终于开始准备结婚了。
双方父母正式在餐馆包间里见了面,俞母拉着罗绛的手,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递给了她。这里面是她特意去银行里兑换的新钞票——有零有整,一共是三万五千八百块钱。
罗绛双手结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俞母又打开她那已经取空的存折给未来的儿媳妇看:“小罗,这个红包里是我所有的钱,你看,我都取出来了。我自己没有金银首饰可以给你,去买新的也怕你们年轻人不喜欢,你拿着这些钱,自己去挑个喜欢的吧。我们俞家对不住你,太穷了,俞辉才三岁,他爸爸就去世了……”
罗绛温柔地看着未来的婆婆,替她擦去眼泪。
俞母拉着罗绛的手,泪中带笑:“我年轻的时候,总怨自己命苦,现在才知道我们老俞家命好。俞辉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姑娘,是我们家祖上积德。你放心,我虽然穷,也是有退休金的,拖累不着你们。以后我和俞辉都会好好对你的,你放心。”
俞母一连说了好几次“你放心”,罗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阿姨,我都知道的,没事的。”
俞辉在旁边像个诗人一样微微仰起了头,免得眼泪落下来,生怕让人笑话。
罗家二老面面相觑,也有点为俞辉母子从前的艰难生活动容。
筹备婚礼期间,刚好俞辉学校里有位老师退休要搬去省会城市跟孩子同住,便低价出售从前单位分的宿舍楼房,一梯两户的老式建筑,没电梯,好在四楼也不算难爬。
这房子虽然不大,却也有三间卧室,客厅的一角采光还不错。
整栋楼绝大部分住户都是在这所学校工作的教职工,对面住的则是比他们大十来岁的中文系杜老师,说句“往来无白丁”并不算夸张。
这栋宿舍楼离罗绛的医院步行也只要十五分钟,又比外面的小区便宜而且便利舒适,校园内树木葱郁,还有小小一弯人工湖。罗绛一直喜欢大学的氛围,很高兴地回家与父母商量。
于是两家人又坐下来商讨了几次婚房的出资细节,俞辉的几个叔叔伯伯各出了一点钱,算是替自己早逝的兄弟照顾孤儿寡母一场,勉强凑出了百分之三十的首付款,剩下百分之七十则由罗家父母出了,算做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