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不是现做的奶油裱花生日蛋糕。是超市里卖的一盒好几个的那种,密封在透明包装袋里,保质期长达一年。 蜡烛也不是一点燃就花瓣炸开的粉色莲花,循环播放生日快乐歌,喜庆得冒傻气。只是一根细细的劣质蜡烛,火光摇曳,不停往下垂泪。 岳山川上一次期待着有人给自己过生日,已经不记得是他多少岁的事了。可能是三岁,也可能是五岁。 他也曾像每一个孩子那样,期待吃花花绿绿的色素蛋糕,期待家人和莲花蜡烛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可最终什么也没有。 此时此刻,他透过蜡烛微小的萤火,看见甄稚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恍惚间才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距离他不被期待的降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哥,你先将就一下,这个蛋糕是在超市临时买的。”甄稚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回家后我再给你补一个。” 蜡烛不停往下淌着泪,在蛋糕表面留下惨蓝色的泪痕。 岳山川低下头,面容沉在一片阴影里:“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不知道呀,你又没告诉过我。我只记得之前好像是三伯母提过,说你出生在11月底。”甄稚狡黠一笑,“但是昨天你拿着身份证在旅馆做登记时,被我瞄到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是得意,她端着蛋糕开始摇头晃脑。 可惜乐极生悲,一滴蜡溅到手背上,把她烫得哆嗦了一下。 “叫你嘚瑟。”岳山川把蛋糕接过来。 甄稚一边吹手背,一边抬起眼睛瞪他:“都怪你!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吹!” 岳山川问:“吹蜡烛干什么?” “哥你是外星人吗?”甄稚大惊小怪,“当然是许愿呀!” 人很难假装自己了解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需多问一句,就会暴露。 “我没什么愿望。” 岳山川朝着蜡烛轻轻一吹,那团虚弱的火光就熄灭了,在黑暗中独留一缕轻烟,承载的不是愿望,而是叹息。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好一会儿。甄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应该猜到的。哥,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生日很重要吗?”岳山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是很重要…
蛋糕不是现做的奶油裱花生日蛋糕。是超市里卖的一盒好几个的那种,密封在透明包装袋里,保质期长达一年。
蜡烛也不是一点燃就花瓣炸开的粉色莲花,循环播放生日快乐歌,喜庆得冒傻气。只是一根细细的劣质蜡烛,火光摇曳,不停往下垂泪。
岳山川上一次期待着有人给自己过生日,已经不记得是他多少岁的事了。可能是三岁,也可能是五岁。
他也曾像每一个孩子那样,期待吃花花绿绿的色素蛋糕,期待家人和莲花蜡烛一起给他唱生日歌。可最终什么也没有。
此时此刻,他透过蜡烛微小的萤火,看见甄稚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恍惚间才意识到今夕是何年——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距离他不被期待的降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哥,你先将就一下,这个蛋糕是在超市临时买的。”甄稚把那个皱巴巴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回家后我再给你补一个。”
蜡烛不停往下淌着泪,在蛋糕表面留下惨蓝色的泪痕。
岳山川低下头,面容沉在一片阴影里:“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不知道呀,你又没告诉过我。我只记得之前好像是三伯母提过,说你出生在 11 月底。”甄稚狡黠一笑,“但是昨天你拿着身份证在旅馆做登记时,被我瞄到了。”
似乎是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是得意,她端着蛋糕开始摇头晃脑。
可惜乐极生悲,一滴蜡溅到手背上,把她烫得哆嗦了一下。
“叫你嘚瑟。”岳山川把蛋糕接过来。
甄稚一边吹手背,一边抬起眼睛瞪他:“都怪你!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吹!”
岳山川问:“吹蜡烛干什么?”
“哥你是外星人吗?”甄稚大惊小怪,“当然是许愿呀!”
人很难假装自己了解某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只需多问一句,就会暴露。
“我没什么愿望。”
岳山川朝着蜡烛轻轻一吹,那团虚弱的火光就熄灭了,在黑暗中独留一缕轻烟,承载的不是愿望,而是叹息。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默了好一会儿。甄稚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我应该猜到的。哥,你是不是没过过生日?”
“生日很重要吗?”岳山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是很重要吧……”甄稚在黑暗里摸索,去找车门旁的灯开关,“如果你不在乎少吃一百个奶油蛋糕,那确实不过也行。”
岳山川被她逗笑:“究竟谁会在乎少吃几个蛋糕?”
“我在乎啊!我可在乎了,巴不得一年过两次生日。”甄稚顿了顿,试探地问,“要不然以后每一年的今天,你都买个蛋糕给我吃,就当是给我过下半年的第二次生日?”
“没见过谁比你更馋的。”岳山川笑着骂她,“真是大开眼界。”
甄稚听他似乎心情好转,终于放心:“那我们说好了啊,每年的今天你都得给我过生日……”
话音未落,她一脚踩空,从房车的台阶跌下去。
突然,黑暗中伸过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小臂很用力,或许在衣料下,每一寸肌肉都绷紧,青筋突起。
那团让她心跳加速的体温再次贴过来,比白天那次更靠近,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耳畔的呼吸声乱作一团,分不清是谁的。甄稚紧张得手心出汗,想起灯的开关就在旁边墙上,就抬起手去摸索。
“别动。”岳山川把她的手在墙上按住。
“……哥?”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第一次觉得心里发怵。
“嘘。别叫我‘哥’。”岳山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记得你答应过我,欠我一个人情吗?我现在要用。”
甄稚的心开始狂跳。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大脑的阴暗沟渠里钻出来,交织成绚烂而不堪的图谱:他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岳山川按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松开,移到主灯的开关上,再往右边,还有另一个开关。
“啪”一声,卫生间的灯打开,柔和的暖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明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刺眼。
岳山川把她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坐回卡座上。
甄稚的呼吸机能开始恢复,缺氧的大脑重新运转,热气开始往脸颊上涌。这时听见他说:
“你以后不准叫我‘哥’,我听着烦。这是我用你欠我的人情换的,能做到吧?”
“你吃饱了撑着吧?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甄稚为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自卑,她怎么会对这种人想入非非啊?
末了,还觉得气不过,又加一句,“我还不想叫你‘哥’呢,之前就当是便宜你了!”
岳山川看她气得头顶上炸起两根呆毛,知道她是会错了意。不过,会错意总比知道他内心真实想法好,所以他也没再多解释。
他看见桌子上还放着那个小蛋糕,就清理掉上面滴的蜡油,把松软的蛋糕团成一团,一口塞进嘴里咀嚼。
“你不待见我,还吃我买的蛋糕!”甄稚站在旁边,抄着手翻了个白眼。
忽然感觉头顶一热——岳山川站起来,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床那边走。
“早点睡。”
甄稚缩在被子里,头脑却很清醒,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就靠近车窗,透过玻璃仰望夜空。
碎钻般的群星寂静地镶嵌在绒布上,静止不动——今晚还是没等到射手座流星雨。
她听见另一张床上,岳山川频繁翻身的声音,意识到他也没睡着。
“……岳山川?”
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忘记了,我有没有祝你生日快乐?”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甄稚确实有些记不清了。
“说了的。”岳山川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第一次感觉,生日还行。托你的福。”
“有时候我都听不出你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怪气。”甄稚有点无奈。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打住!”甄稚抓起手边另一个枕头,用力丢过去,“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成年了是有什么魔咒吗?”
岳山川没说话,低声笑了笑。
今天的两个人总是陷入沉默,心事重重。
甄稚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实我觉得挺羞愧的。说到底,你不明不白长到十八岁,是我们家人的错。在我的印象里,三伯是很好的人,比我爸靠谱。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很好。”岳山川打断她,“有些事比你想得复杂。也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谁的错。”
“确实复杂啊……爱情最复杂了。”甄稚也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居然会为了所谓爱情,周末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坐火车过来,还在山上睡觉。”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也不知道。”甄稚想了想,“有时候我听见我爸妈在家吵架,那么口无遮拦地揭对方短处,又觉得,爱情这东西是不存在的。”
“夏如今天不是给你算过了吗?塔罗牌怎么说?”
“中途出了点问题,什么都没算出来。”甄稚把被子拉到头上,“算了,睡觉!”
冬夜的山林没有虫鸣鸟叫,世界寂静而浩渺。
天际一簇流星,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和某些隐秘的情感一样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