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火车的车窗,淡淡的夕阳笼在嫩绿的麦田上。冬小麦已经出苗有一段时间了。 甄稚觉得返程的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林泽楷和岳山川在教她打德州扑克,学会后只打了三把,火车就到站了。 “陪我先去一趟失物招领处。” 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甄稚忽然有种紧张的感觉。失联了这么久,也不知家里人有没有打过电话。 甄稚取回BB机,一开机,满屏的来电代码。不用看寻呼台的号码对照表,都知道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无数条来电代码之中,还有一条杜若发来的文字信息: 【大事不好,你妈妈逛菜场在卤菜店碰见我了!】 甄稚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把消息给岳山川看:“怎么办?” “别担心,我妈给我打过电话,我昨天就告诉她所有情况了。”岳山川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泽楷,“再说了,今天还有客人在呢。” 一行人买了地铁票,拉着吊环随着列车运行的震荡偏偏倒倒。 甄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落了大半树叶,疏落的干枝斜指向冬日的天空。 客厅的门大开着,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佳肴,酱油肘子、番茄肉圆汤、油焖大虾,一看就是陈留芳的手艺。 “爸,孩子们回来了。”陈留芳还在厨房忙活,看见他们回来,就抬高声音喊甄老爷子出来吃饭。 “泽楷,你来了?”甄仕光拄着拐杖从书房走出来,老花镜还没来得及摘,“我这把老骨头,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把你给怠慢了。” “甄爷爷,您这是哪儿的话。您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林泽楷搀他入座。 甄稚悄悄拽了拽岳山川的衣袖,让他附耳过来:“完了,爷爷都没看我俩一眼。等林泽楷走了,我们绝对死定了。” 甄青松今天竟然没去应酬,到饭点也回了家。甄稚坐在桌旁和林泽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岳山川出去一趟,没过多久,三伯和岳明心也从别院过来吃饭了。 “什么意思啊?是待客之道,还是家庭批斗会?”甄稚把头埋下来,悄悄给岳山川发送眼神求救信号。 “安心吃你的。”人齐开餐,岳山川浑不在意地拾起筷子。 这顿饭甄稚简直食不知味。她一向最会察言…
透过火车的车窗,淡淡的夕阳笼在嫩绿的麦田上。冬小麦已经出苗有一段时间了。
甄稚觉得返程的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林泽楷和岳山川在教她打德州扑克,学会后只打了三把,火车就到站了。
“陪我先去一趟失物招领处。”
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甄稚忽然有种紧张的感觉。失联了这么久,也不知家里人有没有打过电话。
甄稚取回 BB 机,一开机,满屏的来电代码。不用看寻呼台的号码对照表,都知道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无数条来电代码之中,还有一条杜若发来的文字信息:
【大事不好,你妈妈逛菜场在卤菜店碰见我了!】
甄稚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把消息给岳山川看:“怎么办?”
“别担心,我妈给我打过电话,我昨天就告诉她所有情况了。”岳山川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泽楷,“再说了,今天还有客人在呢。”
一行人买了地铁票,拉着吊环随着lvz列车运行的震荡偏偏倒倒。
甄稚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落了大半树叶,疏落的干枝斜指向冬日的天空。
客厅的门大开着,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佳肴,酱油肘子、番茄肉圆汤、油焖大虾,一看就是陈留芳的手艺。
“爸,孩子们回来了。”陈留芳还在厨房忙活,看见他们回来,就抬高声音喊甄老爷子出来吃饭。
“泽楷,你来了?”甄仕光拄着拐杖从书房走出来,老花镜还没来得及摘,“我这把老骨头,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把你给怠慢了。”
“甄爷爷,您这是哪儿的话。您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林泽楷搀他入座。
甄稚悄悄拽了拽岳山川的衣袖,让他附耳过来:“完了,爷爷都没看我俩一眼。等林泽楷走了,我们绝对死定了。”
甄青松今天竟然没去应酬,到饭点也回了家。甄稚坐在桌旁和林泽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岳山川出去一趟,没过多久,三伯和岳明心也从别院过来吃饭了。
“什么意思啊?是待客之道,还是家庭批斗会?”甄稚把头埋下来,悄悄给岳山川发送眼神求救信号。
“安心吃你的。”人齐开餐,岳山川浑不在意地拾起筷子。
这顿饭甄稚简直食不知味。她一向最会察言观色,就凭饭桌上她和母亲无意中几次眼神接触,母亲都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她就知道,今晚绝对免不了一顿打。
等所有人用完餐,新闻联播已经开始了。必须到了林泽楷要回国际学校签到的时间,甄稚赶紧带他去客房放好行李。无论出于哪种私心,她都不想让林泽楷走。
“下个周末见。”林泽楷单肩挎上书包朝两人挥手。
“好,再见。”
她心情低落地把四合院的两扇大门合上。轴承合页依然没人记得上油,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在替她叹气。
还没走回客厅,就听见老爷子的怒喝:“跪下!”
她心里一紧,忙跨上台阶,看见岳山川一把脱掉上衣,背对着她直挺挺地在客厅中央跪下来。
甄老爷子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篾,狠狠抽在他后背上。
“爷爷?”甄稚瞪大眼睛。
她知道这次自作聪明的计划败露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但用上“家法”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自记事起,这根竹篾只用上过两次:一次是父亲听信谗言和朋友投资餐馆,被卷跑十几万;另一次是岳山川跟别人打架,把人家肋骨打断了两根,白底黑字的横幅拉进南鼓巷,让爷爷丢尽了脸面。
“你闭嘴!”甄老爷子又在岳山川背上抽了一下,抬起手指着她,“就算这事是岳山川指使你做的,你也免不了责罚!回屋去写五千字检讨,除了上学,两个月别想出门!”
“我……”甄稚想寻求其他长辈的求情,却发现无论是父母,还是三伯和三伯母,都像达成共识了一般,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她想让岳山川解释,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跪在那里,身形挺立,被抽过的地方已经迅速红肿起来,如同蜿蜒在背上的蚯蚓。他低垂着眼睛,线条冷峻的侧脸看不出一丁点情绪,牙关紧咬在腮边凸起一道明显的凹陷。
“没听见你爷爷说的话吗?”陈留芳站起来,拽着她的衣服把她往卧室里拖,“上个高中真是长进了,好的不学,学会了撒谎和离家出走!再不好好治治,以后是不是还要杀人放火?”
母亲的话不堪入耳,但甄稚已无心辩驳,一步三回头去看那个直挺挺跪在客厅里受罚的背影,但他始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陈留芳把她推进房间,反手锁了房门。任她再怎么踮脚、探头,也无法再看到客厅里的任何。只能隐隐听见,那根竹篾破风的声音,以及一下下抽在身体上的钝响。
她在灯下摊开方格作文纸,开始写检讨书。可无论她多用力捂住耳朵,竹篾抽在身上发出的响声依然那么清晰,每响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抽搐一下。
甄稚的语文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经常被范中举拿来当范文读。可五千字的检讨,她却整整写了四个小时。
因为每次写到最后一行,前面的字迹就已经被泪水打湿,一个字都分辨不出来了,只好撕掉重写。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的,也不知客厅里是何时没了动静。手腕上的夜光手表显示零点十分,岳山川的生日居然是这么度过的,她一想到就又哭得喘不上气。
抹掉眼泪,甄稚尝试着推房间门,发现门还是从外面锁死的。她挪开书桌上的作业本,踏着椅子踩上去,从窗户翻出了房间。
借着稀薄的月光,她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想推开大门去别院看看。可是除了门闩,两个门环之间多穿了一条铁链,小臂那么粗,还挂了一把拳头大小的锁头。
第二天,甄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一整夜都睡不踏实。陈留芳出去上班时开门的声音,很轻微的响动,都把她吵醒了。
陈留芳隔天就要去学校守早自习,来不及叫她起床,只在客厅的餐桌上给她留了早饭。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黑米粥、葱花卷和水煮蛋,一点胃口都没有。忽然很怕在客厅里待着,满脑子都是昨晚岳山川跪在那里的场景。
甄稚从校服裤子里掏出几张零用钱,数了数,够在外面吃早饭。
11 月底的北京已是天寒地冻,空气中弥漫着薄雾。
她穿过窄窄小路,在家斜对面刘阿姨开的小面馆坐了下来。时间还很早,就算今天本来没有偶遇岳山川的运气,只要他出门,她就能看见他。
刘阿姨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炝锅面。
“之前跟你一起上学的男孩子呢?”刘阿姨随口说,“你每次都出来得太晚了,别人每天都要在你家门口等好久。”
埋头吃面的甄稚忽然一愣。
原来不是岳山川的鞋带容易散,也不是她每天恰好蒙对他出门的时间。一切巧合,不过都是人为的。
她又塞了一大口面条,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进面汤里。
“慢点儿吃哎,瞧瞧,烫着了吧?”
那天甄稚一直等到他们常坐的那趟公交车开走,也没能等到岳山川。
虽然会迟到,但她内心毫无波澜,行尸走肉一般独自踏上公交车,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前面的座位,一直到她到站下车,都是空着的。
“同学,迟到十分钟了。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纪检值日生在校门口拦住她。
“高一三班,甄稚。”
她在琅琅读书声中,浑浑噩噩地走进教室,早自习已经过了一半。一贯严厉的范中举见她状态不好,也没说她。
她在同学们暗自惊诧的目光中,魂不守舍地坐到座位上,从桌斗里拿出语文书。
杜若把脸藏在书后面,悄悄问:“你怎么啦?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上了。”
“失眠了。”甄稚盯着语文书上的文言文,如读天书。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杜若有些着急,“后来怎么样了?你回家后没事吧?”
“我没事,我哥差点被打死。”甄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终于不再像个木头人 ,“今天学都没去上。”
杜若看她心情不好,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上次不是问我,CPR 在哪里学的吗?是我之前在一家医院当志愿者,得知他们医院不定期有免费的急救普及班。这周末又有一期,我们一起去?”
“下次吧。”甄稚没什么兴致,“我被禁足了两个月。”
“甄稚,杜若!再讲话就从教室滚出去!”范中举终于忍无可忍。
杜若缩着肩膀把头转回去,开始认真读课文。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一张小纸条:【你身上有没有钱?借我一下。】
杜若唰唰写完,从桌子底下塞给她:【不知道够不够。你要买啥?】
【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