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洲阴仄仄地站在他的棺椁旁,抚摸着那幅所有人都以为装着他白骨的棺木,上好的黑梓木被打磨的光亮气派,质感很好。他凛冽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笑意:
“若母亲真的能杀掉我,给我打造那么好的棺木,我也是能安心在里面躺着的。”
“只可惜,我自幼没有母亲庇护,我只认一个道理:背叛我的人,得死,或者,付出必死更惨的代价。”
“云洲,放了了他们吧!”窦管家继续劝解,凌云洲依然不为所动。
千芮走到凌夫人面前,厉声骂道:
“怎么,你小儿子要死,你就心疼不已。小相爷被你谋害得差点命丧黄泉的时候,你有半点心疼吗?”
凌夫人记得千芮,她是之前凌云洲唯一纳入云轩阁唯哑奴,她竟然能开口说话,还竟然对她言语轻薄,凌夫人瞪大着血红的眼睛狠狠地看着她。
“你可知道,小相爷和云玺公子心中,一样把你当成亲生母亲,可你呢?你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如此偏袒。”
“还好,小相爷不是你生的,他有自己的母亲,不然,你若要杀他,他——”
千芮看了小相爷一眼不敢往下说。
千芮曾听乡邻讲过一事,一个酒鬼母亲伙同情夫虐待孩子,那孩子被那情夫虐待时还拼命令挣扎,但看到自己的母亲也是帮凶,他顿时不再挣扎,任由那丧心病狂的两人将自己杀害。
一个人被最应该维护和保护自己的人杀害,这是一件多令人绝望的事情。
“总之,你简直有违人常,你简直坏透了,小相爷如何处置你都不过分!”
千芮知道凌云洲虽然性情难测,却不是感情用事之人,此时杀了凌夫人,对小相爷对相府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如果此时凌夫人母子二人不识抬举,估计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他心里可是真把凌夫人当成亲生母亲的,被亲生母亲谋害,他自幼生于亲情淡漠、权力与利益重于感情的名利场,很难揣测他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想。千芮记得,重伤中的凌云洲,迷糊中喃喃念着这位“母亲”,他再可怕再冷酷,只要他是个人,那人心一定是肉长的。
千芮走到云玺公子身边,说道:
“云玺公子,你想象一下,你被人刺了一剑,转身却发现刺你的人是你最敬重的母亲,你会作何感想。”
云玺听了,缓缓地低头,跪在地上。若母子二人能认清时局,有所收敛,这才是此刻保命之策。
千芮手指轻轻挪开凌云洲抵在云玺的剑,趁小相爷没有什么反应之前,接着说道:
“我是一个外人,我尚且知道朝局的血雨腥风,都是小相爷挡在前面,云玺公子年纪尚轻,不需要操心劳累,安安乐乐地生活有什么不好?”
千芮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什么波云诡异的朝局,什么动荡,让有识之士去操心,她不知道有多羡慕那种乐得在背后偷闲的那种人。
“凌夫人啊,如今朝局动荡,相爷都…都不在府中。”
周围的人,听着这番话更是大气不敢出。凌云洲把把剑收回剑鞘,千芮继续说:
“相府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道理我这小奴婢都懂,夫人怎么会一时糊涂呢?”
“哥,”云玺抬头看着凌云洲,在他面前磕头,抬眼已是满眼热泪:“我从未想过,要承袭相爷的爵位。”
云玺公子拉着凌夫人,跪到凌云洲面前,用力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