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欧景在这崽跟其他人家的小孩不一样,欧家爸妈觉得这儿子出去了,指定乐不思蜀,头一年会不会回家都是事,结果,伴随圣诞节来临的第一次大假,他就杀回国了,假期机票很紧张,他转了三趟机,二更半夜落地,他忘记把家门钥匙带回来了,按了门铃后, 等好一会儿都没人理,他又按了一次,接着给他爸手机上发信息,“听到按门铃了没,没人来开吗?您不是在跟我妈石头剪刀布吧?我是不是亲生的,这冷着呢。”
来开门的是亲妈,杨煦隔着门问欧景在,“你不是买头等舱回来的吧?”
欧景在声音小小,听着底气十分不足,“商务舱。”
杨煦在门内哀嚎,“败家子啊!”
欧景在乐了,大声说:“经济舱!我是那么不勤俭持家的人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杨煦吐槽,“你还勤俭持家,知道那四个字怎么写吗?”
还没停止长个的小孩,离开几个月好像又拔高了几厘米,与杨煦开门前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一番舟车劳顿,转来转去的,指不定得邋遢成什么样,结果欧景在板正到不行,上身内搭是件红色毛衣,胸前带着圣诞树图案,外面穿了件轻薄的羽绒服,下身运动裤球鞋,区别大些的是身量,更让亲妈没想到的是,宝贝儿子把头发剃了,也不五颜六色,是还挺短的寸头,人瞬间凌厉了,气质也成熟些,迎着人进来,就是这寸头的脑袋,跟个进口猕猴桃似的。
杨煦又自恋上了,“你这圆脑袋可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会儿都叫把头睡扁,我坚持一定要给你睡成橙子一样圆润的头。”
亲爹欧铭华站楼梯口,“你妈她是怕你万一长大违法乱纪,有颗圆头能长点颜值,以至于法外施恩,稍微能占点便宜。”
欧景在听父母跟说相声似的在那一唱一和,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还违法乱纪,我这么乖。”
这个点,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收拾完了还能睡一会儿,说是没准备欧景在回来,可房间里一应准备好的东西可不是那么说的,被褥枕头都是晒透的香气,欧景在回来前可研究过了,国内这几天就一个晴天,书桌窗台上一尘不染,连卫生间的香皂都是圆润没有干裂的新香皂。
欧景在躺回床上,他房门没关,嚎了一声,“妈,我早饭要吃大包子!”
门廊处的感应灯都被他震亮了,杨煦回到被窝刚安稳没一会儿,那边要求又提上了,她也大声回应,“讨债鬼。”
欧铭华拍了拍老婆,定好闹钟,“等会儿我起来解冻肉,和面,醒好面我叫你起来。”
杨煦做饭其实不是把好手,就一项技能好,面食类技能绝佳。
虽然家庭饮食一般没那么讲究卖相,但她包出来的包子拌出来的馅儿绝对能上五星级餐桌上售卖,欧景在小时候,杨煦经常开玩笑,家里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就卖包子也能过一辈子。
倒时差这事靠意志力一般比较快,买好第一班机票,欧景在就在按国内时间生活,跟老朋友旧同学瞎聊天,逛娱乐新闻版块。
这回到家,沾床他还能睡上一会儿。
早饭是新鲜出炉的大葱羊肉馅包子,小米粥配萝卜干,包子皮松软烫手,馅料扎实,肉香四溢。
欧景在边吃边夸,花言巧语一堆。
亲妈在这种时间拆台,“我寻思,不该是冲着包子回国的吧?”
欧景在吃饭没用筷子,左手包子,右手捏萝卜干,喝汤靠低头,“肯定不是,还有红烧肉、大棒骨、小葱拌豆腐······”
“瞎贫。”杨煦还在收拾砧板和tຊ料理台,欧铭华逮着空往她嘴里塞了半个包子,她口齿不清,“中餐和我们,按理不值当你舟车劳顿。”
“真不是,就是想家了。”欧景在举着包子发誓。
他肯定有点什么,杨煦坚持只是现在自己还没发现。
欧景在似乎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贴心了,饭后收拾饭桌洗碗,大人要去公司上班,杨煦说:“我们都走了,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别啊,我想跟你去上班。”
稀大奇,从前玩都不愿意去玩,现在要跟着去上班,既然愿意去,杨煦就带上他。
欧景在圣诞假的时间,他的同学还只有周末,人家也没有那么闲,两天还往家跑,所以,他其实根本没人玩。
他说陪爸妈上班还真不是一时热度,是连着几天都跟着父母早出晚归,白天在公司打杂,晚上一家三口买菜回家做饭,欧铭华偶有应酬,欧景在还去接他。
杨煦不由感叹,“真是扔出去后成熟了,一下子长大了感觉,能让人依靠了。”
欧铭华说:“他是没人玩吧。”
“以前没人玩他都能宅家里自己玩,不是非得陪我们啊。”
欧铭华也赞成妻子这个说法,“不过,我觉得他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是不是念书压力太大了?你逮着空问问,有什么他自己不能解决的,光给钱让他自己扑棱也不行,爱还得跟上。”
“是,爱也得跟上。”
忙起来没空想别的,那么本质是什么呢,欧景在别扭着呢,国外大学的学习氛围其实很轻松,大家课后玩乐项目很多,连学生公寓里每晚都能接连开几次party,除去自己人玩,还有一些打着聚会名头搞的联谊会,男男女女,仿佛用不完的荷尔蒙和体力,他原先憧憬过这样的氛围,美女也确实很多,各国各肤色,他喝多过一次,跟一个肤色小麦色头发却是金色的混血姑娘接了整晚的吻,那女孩的香水味甜蜜,皮肤柔软,手臂和身体线条饱满,他跟只知道名字的姑娘陷在沙发边的角落里,身体靠着墙,注意力很集中,耳朵边听不到嘈杂的声音,他手里攥着对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处,毫不相关,欧景在当时十分诡异想到了别的女人,穆千屿,他瞬间就感觉自己疯了。
打越洋电话太暴露需求度了,时间不用算,国内是下午,于她时间适合,于欧景在,太不适合了,后来他捏着手机,频繁找到她的号码和微信,关掉再打开,最终还是因为酒精太猛,他睡过去了。
欧景在放假回国这段时间,除了陪家人就是陪家人,在杨煦给他买了直飞回去的头等舱机票后,欧景在才想到合适的借口,他没提前联系,去学校了,他不想让穆千屿觉得自己是专程来找她的。
毕业生回校找老师的,在毕业的第一年和第二年最为普遍,再之后,老生就不会再来了,所以门卫大叔不稀奇,登记完就放他进去了,迎头欧景在第一面就碰上了张主任,全校皆知张妮和穆千屿不对付,张妮问他来干嘛,欧景在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来看班主任杨蕊的,张妮说:“杨老师今天课上完了,已经走了。”
“啊,走这么早。”
张妮知道他没说实话,“杨老师怀二胎了,所以不带班,只上课。”
欧景在跟着糊弄,“哦,对,我忘记杨老师怀孕了。”
“行了,别编了,你毕业那会儿我都还不知道杨老师怀孕了,你能知道?找穆老师是吧?”
欧景在挠挠头,张妮说:“行了,赶紧去吧,她在办公室呢,过一会儿她也该走了。”
“为什么,这才3点多。”远没有到临下班能翘掉的时间。
张妮似乎不想多说,叹了声气,只说:“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欧景在跑上艺术楼,穆千屿正在锁门,大衣披在身上,背影似乎宽了一些,欧景在站在离她不远处,穆千屿锁门锁老半天,欧景在喊了声,“穆千屿。”
穆千屿正专心着呢,被他一出声,手上钥匙都吓掉了,她一转身,欧景在看清她正面,她没胖,背影变宽,是因为她右手胳膊吊着,大衣披着,所以显得宽,是那横着的手臂撑着的。
钥匙掉了,她直着上身蹲下去要捡,欧景在忙上前,“我来。”
欧景在借力给穆千屿让她立直,他问:“门锁好了吗?”
穆千屿对他微笑一下,“放假啦?”
“嗯。”欧景在拧门,没锁上,他把钥匙插进去锁好。
穆千屿的手提包放在地上,欧景在给她拎起来,“钥匙放哪层?”
“丢进去就行。”
包中间层拉链没拉,里面钥匙手机一些零碎的东西都混装在一起。
一起下楼,行走间,两个人同时把问题问出声。
“你手怎么了?”
“你找我干嘛?”
穆千屿用健全的手接包,“你先说。”
欧景在比她快一步,站低一节台阶,微微抬头看她,“你手怎么了?”
“车祸。”
“你撞人家还是人家撞你?”
“忘记了。”
按她车子的安全系数来说,手臂受伤到需要吊起来,那么车子受损会非常严重,而且车祸伤不该如此单一,欧景在不用细想就知道穆千屿没说实话,至于为什么撒谎,不信任他?还是有别的原因。
“你怎么老是受伤?之前撞破头,现在又伤了手臂。”
欧景在似乎是成熟了,也似乎是有心事,穆千屿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比如再问怎么可能会忘记谁撞谁。
他却只说了那么一句疑问句就算了。
走出楼,欧景在转过身,迎着她,自己则后退着走,穆千屿步伐很慢,欧景在倒着走毫无障碍,校道笔直,欧景在盯着她问问题,“你怎么来上班的?”
“打车。”
“这个点下班是直接回家?”
穆千屿点头,“嗯。”
“我请你吃饭吧。”
“来找我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欧景在调转方向,正常走路,“算是吧。”
算是吧,穆千屿琢磨他这三个字,“那还有什么别的事?”
“吃饭时说行不行?”
穆千屿笑笑,给了准确回复,“行。”
欧景在跟她有商有量,“你想吃什么?”
穆千屿说:“你回国是因为想念中餐吗?”
“必须的。”
穆千屿说了个店名,欧景在输进手机上找地址,有些距离,他换个软件叫车。
两个人并肩立在校门口等车,欧景在侧头看着穆千屿的脑袋和肩膀,他还是问了,“右手受伤很不方便吧?”
实话说肯定不方便啊,不过穆千屿嘴上还是,“还好。”
她似乎也是为了展示还好,出租车来,她左手拎着包还去开车门,包面直接蹭上出租车身,洗刷再光洁的车整一天都在外面跑,车身上也是有灰的,欧景在看不惯她死撑,把包接到手里,手掌拖着穆千屿的背把她放进车里,安全带拉出,仗着手长脚长,他一只手扶车门,没碰到她胳膊,给她扣好安全带,关上车门,欧景在坐前排。
皮包包面光洁,蹭了点灰掸掸就行,欧景在却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她把蹭脏的面仔细擦干净了。
这要不是打着车,还有司机,穆千屿简直要问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了,比如,欧景在,你这如此认真对待我的态度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