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屿提议的这家店,倒不是她多爱吃,就是这家是在她私藏餐馆名录里,菜做的确实数一数二的,水平很对得起吃货。
时间还早,不过店已经营业了,穆千屿和欧景在是第一桌客人,菜单给欧景在点,他上来给穆千屿整了个炖汤,问了服务员确定是大骨熬的,他还点了两盅,他还想点个红烧猪蹄,穆千屿直呼,“你是内涵我吗?”
“不是,补形嘛。”
“滚。”
菜单上热门菜是鲜虾鲜鱼海鲜,欧景在看了好几眼没下笔,穆千屿喝着水,“骨折,不需要忌口。”
欧景在看她,“我是在研究别的。”
虽然不忌口,可是鱼虾这类的穆千屿的手也不方便啊。
他选了些能直接用勺子吃的东西,不需要扒皮去壳的。
进店后披着的大衣拿下来,室内温度很温暖,穆千屿就单穿着毛衣,毛衣是宽松版的,袖口又长些,菜陆续上来,欧景在直起身想帮她把袖口往上卷一下,他刚接触到穆千屿,穆千屿往后一抽手,欧景在抬着的手一时落空,他似乎没预料到穆千屿会如此抗拒他,惊讶之余手没及时放下,还是那样的预备动作,场面有些难看,意识到有些过激,穆千屿又重新把手放回桌面上,“不用卷袖子。”
她说完,欧景在才坐回位子上,这一下的举动,原本不错的气氛直接落到冰点,欧景在后续在吃饭过程中只尽量照顾她,公筷把菜给她夹到碗里,她勺子一捞就行,他不再去碰触她。
倒是后来穆千屿主动说话,问tຊ欧景在还想跟她说什么。
欧景在愣神了一下,问题很简单,根本不需要吃饭时再说,并不是长篇大论,欧景在问她说自己表妹要学钢琴,问入门买什么琴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是欧景在现编的,他压根没有表妹。
吃完饭到收银处结账,欧景在把付款码亮出来,抬手间一不小心边缘处放糖的小塑料盘直接给碰掉了,满满一盘糖瞬间落地四散。
穆千屿根本没有时刻把自己是伤员的这件事放心里,她第一时间侧着身体半蹲下去捡地上散落的糖,那只完好的手,伸长的手臂,衣服理所当然被动作带高,露出原本掩盖在袖口下的皮肤,在门口明亮的灯光下,欧景在清晰地看到一些青紫印记,也就几秒的时间,欧景在握着穆千屿的肩膀让她站起来,谢绝工作人员的解围,他自己低着头捡完地上的每一颗糖。
出租车送人其实没什么意义,欧景在将穆千屿送到小区门口,他下来给穆千屿开车门,之后上车离去。
穆千屿确认他离开,慢慢散步回家。
出租车拐个弯就停了,乘客付了钱下车掉头回去,他走得不快,出租车司机满肚子疑惑,落东西了还是他就住附近?
穆千屿的车子停在车位上,一如往常一样,停放很板正,穆千屿手上的护具干净无污渍,就算她再注意不碰什么脏东西,那如此整洁的样子,说明受伤的时间很短,她既然说是车祸,不说事故处理流程就算是车第一时间就送修了,也远不会这么快就整好了。
欧景在绕车一周,仔细观察一圈,指腹擦过车身,薄灰一层,接着他掏出手机拍好车子的照片和车牌才离开。
欧景在回国,虽然家里人和他互相嘴上都说不稀罕,但是家里一应都是准备周全的,他回来也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舅舅杨墨的礼物比较独具匠心,是古董店买的一台早停产的宝丽来相机,还能用,保养也挺好,杨墨很喜欢,可没承想,欧景在除了礼物还有任务给他,杨墨没开工,宅家里打游戏,接到大外甥的礼物开心是开心,就是这附加条件······要查一辆车的维修记录,杨墨问他是谁,欧景在死活不愿意说,杨墨威胁他说不查,欧景在不怕他威胁,还得寸进尺了,“你要非想知道是谁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告诉你还得有别的代价。”
“怎么,相机是古董货不假,但是并不值钱,你还想敲我竹杠吗?不然我不要了,你拿回去自己玩,但是胶卷机你会使吗?”
别的代价就是还要查就诊记录,杨墨连忙叫停,“拉倒,我不想知道了。”就诊记录可比车子维修记录难搞多了。
“那维修记录帮我吗?”欧景在一脸卖乖。
杨墨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行行行,给你查。”
拿到清晰的车牌和车子照片,杨墨嘚瑟,“这活没难度啊,这牌照框上还有4S店的名字,而且这价位的车,即使不在4S店修,全市也没几家修车行配件是全乎的,再说车祸大修那更好查了。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欧景在很满意,“那你现在打。”
杨墨想揍他,“你还真不客气。”杨墨把游戏手柄塞欧景在手里,起身去找手机,手机电量都低于10%了,他插上充电器,翻开通讯录,“不过,我想知道车主是谁,多问一嘴也是可以知道的。”
欧景在扔开手柄,一副要任由游戏角色死亡的样子,杨墨立马让步,“你给我好好打,我还要升级呢。”
“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问,不瞎问,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尊重'客户’隐私。”
电话接通前杨墨搁那儿碎碎念,牛皮吹大了,电话里没有直接得到回复,说半个小时后再给。
半个小时后,欧景在得到准确回复和翻拍的电子清单,没有维修,连小修都没有,只有规律的固定日期,都是车辆保养记录。
漏洞百出,随便瞎编就来糊弄鬼的谎话。
欧景在的成长环境,尤其是家里,声高的永远都是妈妈,爸爸在家里和煦如春风,欧铭华不是不强势,工作场合他是非常有气场且具备强大压迫感的男人,但在家里的样子,尤其是对待着妻子,有时候欧景在也会觉得父亲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妻管严、怕老婆的形象,这无伤大雅,杨煦性子急,她需要也应该拥有情绪永远稳如泰山的伴侣。
***
头等舱宽敞,欧景在的四肢都能得到良好的空间,座椅舒适,比回程前的经济舱座位好太多出来,但是他根本没法休息,只要不自觉想到穆千屿他的情绪就进入应激状态,他心脏里充斥着从没有的情绪,继而折磨他的大脑,会导致他愤怒且亢奋,又因为公共环境,他根本无从发泄,只能忍着。
同一间学生公寓有不同专业的学生,肤色也各不相同,欧景在之前帮助他们贴画报写宣传语参加过一个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一个有关“家暴认知月”的活动,宣传正确反抗家庭内产生的暴力和伤害,宣传政府的应急处理小组联系方式,提倡健康平等的家庭关系,他当时纯属有空帮忙,还去了一天现场,看到了一些也听到了一些他平常根本不会接触的有关家庭暴力的事件和肢体冲突后的伤痕照片。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有关穆千屿,她只是学校的合同工,她教学工作简单,她对学生没有那么上心,证据是她频繁缺勤,但是她课又不多,几天不来也没人会特别在意,她又没有到上了年纪动不动就站不稳的地步,可她却撞破过脑袋,磕破过额头,连小指都曾骨折过。
盛夏天气炎热人人都恨不得一身短打,她却会长袖长裤,甚至在学校的开放日,全校女老师都穿套装穿半裙,她却还要在腿上穿黑色网孔很密的长丝袜,严密地包裹着腿。
不过因为她也会穿裙子露出小腿,皮肤一样光洁,所以也不会有人起疑,会好奇她到底是不是腿上有大块不能见人的疤。
她可能很多时刻,就像她那件宽松毛衣掩盖下的手臂上,有着不能示人的一看就清楚是外力所致的皮肤损伤,这也是她,为什么看起来面容姣好生活单纯经济优渥,却整天仿佛被阴霾笼罩,整个人有种难以描述的阴郁面。
可她似乎又很喜欢微笑,看人时说话时总要提起唇角,要彰显她毫无负担毫无烦恼的一面。
欧景在想不通她,不明白她。
是被情感绑架了还是如何,她是为了自我折磨还是想把这些当成一节人生中必备的修行课。
阳历新年,欧景在给穆千屿打过一个电话,穆千屿不知道也没问他在哪里,她吊着胳膊在酒吧喝酒,许是身残志坚的酒鬼气质独特,她一晚上被要了好多次号码,欧景在电话过来,她正跟人拼酒,酒杯放下她才看到未接来电,为了回电话,她护着胳膊挤过人潮离了店,手上拿着手机忘记了外套,等寒风一吹,电话也通了,说了什么呢。
欧景在问她在干嘛?她不想说实话也不想撒谎,于是反问他,他说他在放烟花。
穆千屿下意识抬头看,天上星群稀疏,她一贫,扯了个不相干的,说也不一定是现在天气差,也可能是自己视力下降了,感觉星星越来越稀。
欧景在听完笑了,他声音很沉,有着不同于年纪的声调,他说:“我本来给你带了礼物,不过等下趟吧,到时候一起给你。”
穆千屿说:“好,等你一起给我。”
陈路均有个理论,说女人出轨比男人容易太多,只要女人愿意,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人。
穆千屿嗤之以鼻,直接上升到群体,“那还不是你们男人太没原则性,别人勾勾手指就跟着走了。”
再说,哪怕不是自由交友,你们还能买啊,渠道那么多。
穆千屿原先思考过陈路均为什么会生出别的心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失败,所以才会导致伴侣出轨,后来她发现,陈路均在外头的感情并不担忧被她知道,被她知道后他也不会想立马摊牌,而如果穆千屿真不知情,他则有几百种方法可以透露细节给她。
穆千屿问他,是不是在报复?
陈路均则反问她,那你是究竟做了什么值得我如此报复呢?
“所以呢,归根结底,你纯是有病,跟我是什么状态根本就没有关系。”穆千屿说。
他就想如此,他就是安分不了。
就像所有在争论、嘴上的绊子,不仅仅会停留在语言上,会恶化的,一旦恶化开始出现到有推搡和掐脖子的举动,最后都会升级为剧烈的肢体冲突。
穆千屿觉得家暴是个一旦引出必定有弱者存在的词语,她情愿说是互殴,你扯我胳膊我一定要扇你巴掌,只是向来tຊ体力和体格差距明显,争斗结果往往不如她意。
在暴力诞生初期,穆千屿报班去练了自由搏击,付费标准高昂,教练体格也很能撑门面,但真等实战你就会发现,这种在城市里诓骗女人的课程没有任何真材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