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训心下冷笑。
不过,要送归的信徒只这些吗?
且不说洞里寻不到徐徵的踪迹,一洞的人虽多,但远不及高台下观拜教主法会的人数。
其余人呢?
总不会又是那教主,或是老神仙变出来的吧?
她疑窦丛生。
拉着李佛青的板车又动了。
李乐训没空细想,从树丛里钻了出来,猫着腰,循车辙而去。
她打定主意,这回定要摸清这里的道路,攻打时知己知彼,方能制胜。
行到山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乐训连忙贴着石璧,又躲进了暗处。
“前面的,快停下!你们那辆车,少了个人!”墨色道袍的袍角,拂过李乐训面前空地。
“定要寻回此人,可不能丢了!人迷失在山里还好说,若要他摸出了下山的路。教中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板车依言,遽然刹住。
后轮撞到了路旁的山石,车上的人颠得往上跳了跳。
正叫李乐训觑见李佛青熟睡的面孔。
四肢歪歪斜斜地伸展,口唇微张,口水顺着半开的齿缝,滴滴答答地流进了衣领。
看得李乐训额头直跳。
竟要去救这么个邋遢鬼——可怜她一世英明!
正怨气冲天时。
不知从何处,突然伸出一只手,若有似无地碰上了她的肩膀。
手指修长白皙,形如玉竹,月光下更白得耀眼。
再加那虚虚浅浅,冰冰凉凉的触觉,直骇得李乐训毛骨悚然,三魂去了其二,七魄散了六魄。
人几要跳起来,再大嚷三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权作驱鬼之用。
“抱歉,冒犯了。”
轻柔的气声从耳边传来。手指一触即离。
是徐徵的声音。
李乐训猛拍几下胸口,才顺下即将离体而去的魂魄:“徐太尉,怎么又是你?”
徐徵垂下眼:“徐某并非轻薄。”
他应恪守男女大防,不该伸手冒犯李姑娘。
可此刻情势危急,他怕同前次一般拽袖子,又拽倒了她,发出声响,在沉静的夜里太过明显,会引来危险。
犹豫几度,才敢使五指的指腹,轻轻拂上她的肩膀——便当是只碰了她的衣衫吧。
“这重要吗?”李乐训低声反问。
徐徵被问得一懵,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好沉默。
“你吓死我得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李乐训定要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掼在地上,臭骂一通。
“外间全在找你。”
徐徵聪明地转换了话题。把碰过她的手指,偷偷藏进袖子里。
“我?”李乐训指着自己,狐疑地回头。
徐徵的装扮映入眼帘,又吓了她一跳。
——他同拉板车的黑衣人一般,黑布蒙面,道袍裹身。
“你怎么穿成这样?你究竟是真徐徵,还是假徐徵?”
她警惕地扣住徐徵的胳膊,以免他当真遭人冒充,暴起伤人。
毕竟,这神神叨叨的萨埵教里,既有能控雾的老神仙,也有能止雨的教主,说不得还有会化形的精怪!
这次,李乐训的手劲用上了七成,徐徵区区一名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住!
他皱起眉头,没叫痛。
脸色却唰地红了个遍。
黑巾蒙住了下半张脸,却挡不住红色漫上了额头,连耳垂也红通通了。
头上的月光透过参差的树枝洒下来,似要将红里透出的热气,全映照得一清二楚。
虽叫李乐训确认了,此人无甚武学底子,正是徐徵本人,但也更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