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惨白阴瘆的鬼影,怎的突然煮熟了?
莫非他有什么大病?
她把身子往后略挪了挪,意是离他远些,以免染上他这红脸的怪病。
徐徵觉察到她的嫌弃,脸色更红,难得支支吾吾:
“我……自然是徐徵。李姑娘……烦请先随我暂避一夜……天亮了再下山。”
李乐训:“为什么?”
徐徵的语调,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不叫人发现。”
李乐训早发现了,这位徐太尉,说话向来惜字如金。
只回答问题,至于前因后果,一句不提。
据她猜测,多是大官当久了,养成的陋习——上官非要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才好吓唬人。对寻常屁民,只管发号施令,何须解释?
能应她的话,保不准还是她的荣幸!
于是,她忍下不耐,费劲地问:“好,外间人在找我,找我作甚?我叫人发现了又如何?”
徐徵:“山上信众的人数不对,缺一人。找到了,便灭口,以免教中秘密泄露。”
李乐训:“怕秘密泄露,那把其余人也杀了?”
徐徵:“不杀。”
李乐训:“之后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问什么,你就只答什么?多说几句会……”
最后的“死”字含在嘴里,好险脱口而出。
李乐训骤然想起徐徵的身份——待她走马上任后,远离临康,若徐太尉这位御前红人,在官家面前稍稍吹几句风,她的官途可就坎坷了。
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生性愚钝,求徐相公一次多说些,否则我听不懂。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连忙找补。
徐徵的声音依旧平平,叫人琢磨不透:
“余人会趁着他们昏迷,由灵使各送还家中,如此,方显教主入梦神通。唯有中途清醒之人,才会被灭口。而我是负责寻你的灵使,有办法混过去。”
确是多说了些。
只是李乐训那忙忙的几句道歉,也不知他受下否。
“李姑娘快随我走。”他又强调一遍。
听你语气慢条斯理,一点不着急,倒不如让我问个清楚。
李乐训暗忖。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虽徐徵仍像是在同她猜谜,但好歹捡要紧的东西,告诉了她个大概。
凡被迷香迷倒的人,都将由灵使送还家中。
萨埵教暂无害命的打算,李佛青性命无虞。
至于她自己,不随徐徵躲起来,对上这山中的灵使,虽未必不能胜出,但总要费一番功夫。
随她同来的李佛青,更免不了惹人怀疑。
而徐徵在临康借过她兵。
虽她带人投南后,他拒绝再帮她谋官,但也算坦荡,更别提白日里的帮助。
若他真想暗害她,早就害了,何必拖延至今。
此人可信。
她晓得轻重缓急。
“好,太尉请带路。”李乐训最终道。
徐徵带着李乐训,拨开树丛,又回了萨埵教那座山洞里。
他们所在之处,却不像之前那所谓福地,由人工开凿而成,四通八达,甚至能装下一府的兵。
反而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有路通过来,由一扇门隔开,里面散着些稻草柴禾。
“李姑娘在此处稍待,我去与他们说。”徐徵道。
他钻出洞口,在不远处便碰上了寻人的教徒。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李乐训耳朵里。
“……人已经杀了,尸体扔到崖底。”清清冷冷,这是徐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