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身,见一个脸长如驴的瘦高青年手持一杆长枪缓步上台。
这人长得奇丑:脸长下巴尖、两只眯眯眼、头顶长了一块一块的白斑,长斑的地方寸草不生,满脸长了豌豆大小的包,看他的脸就像是在看一只蛤蟆。
“在下缥缈派弟子沈柯,前来领教赵副堂主通天朴刀!”那人说话干脆利索,动作不拖泥带水,年纪轻轻,眼神异常沉稳。
“请!”赵炜肖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面嘀咕:“我的老天爷呀,这人长得比我tຊ还要丑!这张脸看得直想呕吐,出手时要尽全力,速速将他打下去,以免在这恶心人。”
“这人长相也太丑了,要是赢了,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看赵龙虎的脸色多难看!”
“虽说比武不看长相,但他出门前好歹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是武功再高,这长相也太,也太寒碜了!”大伙看见这么一个青年上了擂台,又是一阵议论。
那青年在台上听得真切,权当做没听到一般,淡定自如。
沈柯率先出枪,一杆银枪舞得飞快,如龙蛇游走,迅猛之极,他身法轻快、动作飘逸,眼睛中满是杀意。
“好俊的功夫!”
“当今武林真实才俊辈出!这样年轻,枪法就如此了得!”
沈柯一出手,台下有高手就看出这青年不简单,忍不住喝出了声,不少人跟着鼓掌。
赵炜肖见这青年枪法气势如虹,也不敢怠慢,挥刀格挡,使出一招探江揽月,格挡的招式还未使老,接连劈出三刀,使出一招横刀立马,刀影席卷而来。沈柯年纪不大,却能从容不迫应对,见招拆招,手中银枪枪出快如镖、气力达枪尖,身法脚步灵活,转眼间,二人竟已交手过二十招,一时分不出谁占优势。
又过了二十招,沈柯收枪转身,后撤了几步。
“哼!看来要使出回马枪!当我是那么好骗?”赵炜肖见他收枪后撤,知道沈柯要使出回马枪,心中一喜,连忙跟着上前,假装上当,将气力注满朴刀,准备一招决胜。
哪料沈柯往前两步之后,腾身飞起,越到赵炜肖的身后,使出一招鹞子倒翻身,双手持枪,将内力注入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赵炜肖的后备。
“大意了!”赵炜肖一招扑空,知道自己中计,心中暗呼,急忙转身格挡,可为时已晚,沈柯枪已刺到,赵炜肖只能仓促提刀应对,无奈来不及发力,对方枪尖已经刺到。
“铛”二人兵器交接,火花迸射。
沈柯枪尾一扫,往赵炜肖小腹点去,赵炜肖上一招已经招架得十分吃力,此时再没有精力应对这一招。
眼看赵炜肖毫无招架之力,沈柯不但不收力,反而将内力注满枪尾,全力向赵炜肖小腹点去。
只听一声闷响,赵炜肖中招倒地,口中吐出鲜血,满脸痛苦表情伏在地上,被人搀扶着下了擂台。
“你这人下手也太狠,赵副堂主已无招架之力,你为何还要下痛下狠手?我们可是有言在先,比武点到为止!你却使尽全力将其打成重伤,武德何在?”说话的是那名主持比武的老者,他义愤填膺指着沈柯朗声说道。
其余观众见状皆大吃一惊,眼前这人年龄不过二十,枪法已练得炉火纯青,出手果断狠辣,用了五十招竟然将成名已久的赵炜肖打成重伤。
“想不到江湖上竟有如此了得的少年,真是后生可畏!”
有人低声说道,旁边的人连连点头,都觉得刚才的打斗十分精彩。
沈柯冷笑一声,满不在乎说道:“比武之前,咱们就说刀剑无眼,还签了生死状,怎么,赵副堂主输不起还是怎么着?在座的各位不服气的尽管上来比试!”
沈柯这一番话得罪了不少人,不少热血青年纷纷站起想为赵炜肖出头,也想借此机会展露身手。
一时间,十几人都签了生死状,轮流上台和沈柯比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七八人上台和沈柯比试,功夫好的勉强和他交手十招,功夫弱的,上来不过一招就被击倒在地,与沈柯交手之人,无一不被打成重伤,甚至有两人或有性命之忧。
过了一会,沈柯似乎是去了耐心,将银枪拄在地上,满脸不屑地说:“一个一个打太过麻烦,索性一起上来,打一个也是打,打一群同样是打!免得耽误本公子入洞房!”言语中尽是狂放不羁,似乎眼前众人在他眼里与草芥无异。
剩下的十来个也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见擂台上这面相丑陋的人如此嚣张跋扈,心里又恨又气,也顾不得江湖规矩,一起上台将沈柯围在中间,不由分说,动起手来。
这十来个少年使用的兵器五花八门,功夫也是参差不齐,把沈柯围得密不透风。沈柯一如既往地淡定自如,根本没把这十来个人放在眼里。十来个人同时出手,有人攻其下盘、有人正面缠斗、有人趁其不意专攻后背。
沈柯一边格挡一边还击,出手绝不落空,上下翻腾、左右冲击,一挡一攻之间,必有一人中枪倒地。
不一会,十余人皆被他短枪刺中,失去了还手之力,两人被击中要害,没下擂台就断了气。
这下,擂台底下的人彻底不淡定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比武就比武,何必要了人性命?崆峒派莫子虚愿意讨教阁下枪法,望不吝赐教!”说话的是崆峒派的掌门莫子虚,他在擂台下早已看不惯这少年,眼看又有两人毙命,他再也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带怒气地说道,说完,提剑就要上台。
“莫掌门还请息怒,比武之前,已经有言在先,弱冠以下青年方可上台,若想切磋武艺,可待比武之后,另约时间。”那名负责主持的老者上前好言劝住了莫子虚。
莫子虚气不过,还是得给这老者一个面子,说了句:“好!比完武你哪里也不许去,我要好好领教一番阁下枪法!”说完,愤愤坐下,背过头去不愿再看那张丑得让人反胃的脸。
“不急不急,待我娶了新娘子之后,另寻时间专门去崆峒山讨教!都说崆峒剑法精妙绝伦,不知是不是欺名盗世、自卖自夸!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崆峒派的几个青年弟子拔剑就要上台,莫子虚厉声制止住了,他知道这几个弟子尚年轻、武功修为远不及擂台上这奇丑男子,上去只会自取其辱,只想着等比武一结束,就和他切磋一番,废了他的武功,这等人品在江湖上早晚是个祸害,越早收拾干净越好。
“早就听说中原武林卧虎藏龙,今日一战,才知个个草包,还有没有敢上来的?我在数十个数,若是再没人上台,按照规矩,赵家千金就归我了!”众人听到这,才明白为什么没有听过缥缈派,原来这少年并非中原人士。
“十、九、八……三、二……”这丑陋男子刚一开始数数,坐在对面台上的赵龙虎气得站了起来,这少年的武功甚是了得,可是这长相、这人品,哪里能配得上自己那如花似玉的掌上明珠,要是知道比武招亲会是这个下场,他宁愿自己的女儿永远不嫁。
姜毕竟是老的辣,这青年男子枪法虽然十分了得,同龄人自然不是对手,但在场的不乏绝世高手,凭着自己的人缘和威望,只要一声令下,定有数名高手一同上台将这少年处死。底下不少正派高手也都混迹江湖数十年,眼色灵光得很,见赵龙虎举起一个茶碗,知道他这是要摔杯为号,也纷纷暗下里做好准备,等待赵盟主一声令下。
他颤颤巍巍举起茶碗,纠结要不要砸下。赵龙虎知道,如果今天砸下这只碗,这少年定会被杀死,但龙云堂的名声也会像这只碗一样碎成粉末,毕竟比武招亲是自己一手操办的,自己见胜出的人长得丑人品差就出尔反尔,也是不讲诚信,这,是江湖上最忌讳的。
终于,赵龙虎做出了决定,为了女儿下半生的幸福,这骂名他愿意背,他举起茶碗就要用力往下砸。
“慢!”只听见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赵龙虎急忙收手,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在下白湖书院方正,愿意讨教阁下枪法。”一字一句说得铿钪有力、从容不迫。
白浅予站在方正身边,感觉到一股强大压迫感从他身上传来。
方正说完,握着燕长霞的剑,缓缓向擂台上走去,现场一片寂静。
“又来一书生!现在读书人都不好好读书了吗,都想着……”沈柯见方正一身书生打扮,想到了刚才那书生,正要嘲笑一番,但随着方正一步步走近,他感觉到了眼前这书生身上散发着骇人的杀气,人还未到,寒气逼来,让他不得不收起了笑容,严阵以待。
方正缓缓拔出了长剑,剑刚一出鞘,众人便感觉到阵阵杀意袭来。
手腕轻转,剑尖直指苍天,方正眼如寒星,直直看着沈柯。
沈柯瞳孔一缩,运足了内力,将银枪舞得呼呼作响,枪影卷天席地将一片空间罩住。
“呵!”沈柯一声长喝,万千枪影朝着方正席卷而来,迅如闪电,虚实相间,势如长空惊雷。
“破!”方正也大喝一声,使出了仅学的那招剑法中的一式,破式!
剑法并不花哨华丽,却给人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觉,与其说是在用剑,tຊ倒不如说在临溪挥毫、挥笔写字,动作潇洒自若,十分写意。
“砰!”二人兵器交击发出声响像是寂夜炸雷。
眨眼间,二人兵器交击数次。
方正本就学习一招剑法,这招剑法共六式。此时,他熟练地使出一式,惊然悟到:每一式剑法之间似乎还隐藏着数招剑法,他瞬间体会到了一生二、二生三的奥妙,只觉得这一招剑法暗藏数不尽的招数,连绵不断,用之不竭,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书写张旭的狂草,笔有尽而意无穷。就在这一瞬间,他也明白了慕容先生只教他一招剑法的用意。
二人越打越欢,不知觉间,已交手百十来招,而方正一招剑法中的一式还未用完,他正享受着这种未知的力量觉醒的过程,擂台下所有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剑法也是这样,每招剑法似乎本来就存在于自然,只有有缘人才能妙手偶得。
沈柯也没料到,眼前这书生像是写字作画般,轻松写意地与自己过了一百多招,并且他的剑法如长风流水般自然,却威力惊人,自己眼看快要招架不住,对方却不急不缓享受其中。
于是沈柯趁两人分开之际,稍微拉开点距离,用上全部内力,使出一招取星探月,银枪发出数道劲气如龙蛇一般袭向方正,同时,沈柯腾身飞起,配合着一招天女撒花,瞬间向方正刺出数十下,每一下都嗤嗤带风。
方正闭上了眼,那种如临秋后平湖的奇妙感觉再次涌现心头,空谷流水、碧空长天、花落秋池、杨柳拂面……各种平和淡然的场景逐一在他眼前展现开来,他沉醉其中,陶醉地笑了起来。至于眼前沈柯的各种攻势,逐渐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睁开双眼,一剑淡淡扫出,像是少女手中的拂尘轻轻扫去花蕊上的浮尘。
一切的打斗戛然而止,周围是一片死寂。
沈柯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银枪怔在了原地,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
方正将剑收入剑鞘,缓缓走下擂台。
“好快的剑!”沈柯说完这几个字,身体像一条死蛇一样软绵绵扑在地上,脖颈处一道细如丝线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喷溅而出……。
方正面无表情一步一步下着台阶,眼中尽是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整个院子静的出奇,众人屏住了呼吸,看着方正出了神,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发出一阵欢呼。
白浅予看着方正一步步走近,觉得眼前这人既熟悉又陌生,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