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祝琳将房门完全打开,迎接来客。
一盏花茶入喉,祝馨心旷神怡。
稍加休息后,她瞟了祝琳一眼,见祝琳神色无有异常,才试探着露出不悦之色,引祝琳发问。
祝琳果然中着,见祝馨蹙眉撇嘴,有些担心地询问:“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
等的就是这句话。
祝馨一扭头,将憋在心中许久的牢骚倾吐而出:“我方才出门,遇到个晦气玩意,被他弄得生气。”
“遇到谁了?让你这般气恼。”
“周绍德。”
听到“周绍德”三个字,祝琳的身子明显怔了一下,脸色也霎时变暗。
祝馨看在眼里,心头逐渐浮现出答案,以便进一步验证猜测,她继续佯装不明所以往下说,:“这家伙,县上出了名的纨绔,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今天可是差点惹了大事。”
“何事……这样严重?”
“知县小姐今日刚到香泉县,下船没走几步便被这小子纠缠骚扰,说那些下流话。”
“当真?”祝琳紧张起来,“那他未免太大胆了,竟敢冒犯县知县小姐。后来呢?”
祝馨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来——我和董知筠正好在附近,过去训了他一顿。本来那小子还不想走,想让他的狗腿子群殴我,我也不怕——你知道的,他被我从小打到大,一次都没赢过我。可霍捕快来了,他没胆子挑衅官差,带着狗腿子跑了。”
祝琳听罢,松了一口气,连说“幸好”,一为范小姐逃脱魔爪,二为祝馨无事。
“对了——那家伙胡说八道时,还说了别的话。”祝馨忐忑地瞟了祝琳几眼,“他说……跟姐姐正在议亲……可是真的?”
7. 变故
屋内久久无有回音,看着祝琳逐渐黯淡的神情,祝馨终于确定,周绍德所言不假。
祝馨放下手中茶盏,身子往前探向祝琳:“你当真在同周绍德议亲?”
祝琳攥拳愈紧,唇抿愈深,如肩负千钧之重,许久才积攒出一口说话的气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说什么。”
她的声音低沉,满是不甘,如幽海暗潮,汹涌不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个字已将她的处境说得清清楚楚:父母做主,自己做不了一点主。
说是“父母之命”,其实于祝琳而言,全然是母亲李缘娘一人之言。
李缘娘素来看重儿子,忽视女儿,事事以儿子为先。但居然会考虑将女儿嫁给周绍德这样的纨绔,便是看惯了她做派的祝馨也倍感意外。
思来想去,祝馨只是憋出一句:“你可同缘姨说过了?”
祝琳抬头看了祝馨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重又低下头去:“说了又有何用呢。”似有一声轻叹,“我何时能左右她的意思呢。”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我不能忤逆她,让她伤心。”
“——那可是周绍德,”祝馨提高声音,“香泉县臭名昭著的周绍德。你若真同他——那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眼见祝琳的脸又苦涩几分,祝馨继续说:“不说别人——且看你娘亲——缘姨。”
祝琳闻言刹时紧张起来,睁着一双闪着点点泪光的眸子盯着祝馨,听她接下来的话。
“缘姨嫁过两次,一次比一次嫁得好,现在把你带到这里。祝家在县上也并非籍籍无名,要处处仰人鼻息,何需受这委屈?你也知道那些夫人主母面上恭维缘姨,背后又是另一套,可她们也是羡慕呢。你现在何必——自己往险路上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