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遇看着江云屿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不明白一直都从容不迫的江云屿这是怎么了。
也没想太多,转身关门,洗澡,睡觉。
江云屿回到军分区时如常的向哨兵回礼,丝毫看不出刚才的窘迫,径直走回宿舍把自己扔到床上。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天花板上是一团模糊的暧昧,窗外昏黄的灯光流淌进来,房间里充满了不纯粹的浓稠的黑。
江云屿抬手遮上自己的双眼,可是齐遇明悦的双眼在发亮,红润的嘴唇柔软,笑容甜美。
他喜欢和她拥抱,亲吻,看着她眼神迷离,手足无措。
想要近一些,更近一些,想要抱着她,揉着她的头发,想把她吃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嗯,这是我的。
血液被回忆诱惑的迅速奔流,身体火热而敏感,他摸到自己脸上的皮肤滚烫。
江云屿心里暗骂一声,翻过身,拉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当眩晕和尖锐的感觉袭来,江云屿低喘着气,超出寻常的兴奋源自心底深处的渴望,渴望着吞没与被吞没。
他默默的起身去浴室,温热的水自头顶流下,堪堪冲淡了一些体内的焦躁。甩了甩头,细小的水珠被甩出去,溅落在四周,随意用浴巾擦了擦身子,套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江云屿身子往后倒,靠向椅背,抬眼看过去,一弯极细的弦月挂在窗沿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一样觉得一个人的夜晚如此难捱,哪怕是潜伏时一个人趴在草丛里几天几夜,那时间也是如流水一样,可是今天……
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云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起身下楼去了操场。
偌大的空寂无人的操场,江云屿一个人默默的跑着,巡逻的哨兵走过,无不感慨,果然不愧是特种部队出来的江主任,这么晚了还在坚持锻炼。
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火熄灭了,江云屿甩甩头上的汗水,回宿舍洗澡,睡觉。
十月以来,各种会议一个接一个,接待工作一茬接一茬,加上休假几天,堆积起来的各种报告要写,江云屿忙的飞起。齐遇那边也是,下半年各种节日,中秋、国庆、重阳,店里各种活动,事必躬亲的跟着转,销售数据,分析报告,忙的下班回家躺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江云屿值班也多起来,齐遇见状就不让他过来接送。谁也不是铁打的,总是会累,一来一回差不多一个小时,齐遇也想让他多休息一会。
十月底一天,江云屿想着这周他不值班,刚好又是周五,就给齐遇打了电话,下班去接她。于是,想早早的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早点过去接齐遇。
可他这种想法还没持续几秒,他人就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
江云屿一进去就看见了黎阳。黎阳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你小子的申请报告下来了,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江云屿伸手接过,“队里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黎阳心虚的咳了咳,江云屿眼光一冷,明白了黎阳亲自过来给他送报告的真实意图。
看着江云屿冷冷的面容,黎阳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个,要去西南一趟,挺棘手的,老大让我过来接你,直接过去。”又小心翼翼说,“你媳妇那边的政审可以开始走了,等你回来就可以领证结婚。”
听见黎阳说的“棘手”两个字,江云屿明白了这次任务肯定不简单。
“去多少时间?”江云屿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黎阳仰头做思考状,“快的话一两个星期。”
江云屿冷冷的扫他一眼,本来拿着申请报告马上就能领证结婚了,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情,却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啊,你这证现在还领不了,得等。等多长时间?时间待定。搁谁谁不抓狂,更何况是江云屿,队里盛传惹谁也不能惹江云屿的江云屿啊。
黎阳压根就不想接这活,谁让他悲催的猜拳输了呢。
拿眼偷偷的瞄了瞄江云屿,结果,江云屿拿着档案袋,很平静的问他,“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7点,有人过来接我们。老大他们已经过去了。”黎阳又认真的看了看江云屿,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其他的表情,却什么也没看出来。这小子,面瘫。
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多,离晚上7点还有差不多9个小时。江云屿走到外面打了个电话,转回去给黎阳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办点事,下午回来。”
江云屿开着车上了高速,一路向省城飞奔。他刚才打的电话,就是打给珠宝店的,本来想着趁这个周末和齐遇去省城拿戒指,两家父母也定好了这个周末见面商量结婚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正是国家和人民需要他的时候,在国家利益面前,本就是他们冲锋陷阵。
在去往珠宝店的路上,江云屿做了决定。
他先和珠宝店联络去拿戒指,然后回家看看,再返回江峡市给齐遇买她爱吃的柠檬凤爪,最后,离开。
当穿着军装的江云屿风尘仆仆的出现在珠宝柜台,导购小姐一时没认出来,身着军装的江云屿比穿便服时更多了坚毅和刚硬。
说明来意,导购小姐连忙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您先看看,如果有不合意的地方我们再沟通解决。”
江云屿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戒指,拿出来,上面刻着的那两个字母,江云屿伸手摸了摸,“挺好的,谢谢。”贴身收好,转头离去。
提前给韩淑清打了电话,韩淑清请了假在家等他,做为一名军人的妻子,韩淑清明白儿子打的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江云屿推门进来,看见韩淑清坐在沙发上。他挨着韩淑清坐下,开口时声音沙哑,“齐遇父母那边,我会打电话说明情况,父亲这边,他应该知道了,您和父亲保重身体。”
韩淑清再坚强,听见儿子这话,也忍不住哽咽,抓着江云屿的手,“保护好自己,早点回来。”
江云屿轻轻的拍了拍母亲的手,“我走了。”
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韩淑清泪如雨下。
江云屿心里想着该怎么和齐遇说,她应该会理解,她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会的。
第 72章 离伤
江云屿下了高速直接去往CBD那家和齐遇来过的那家卖柠檬凤爪的小亭子。
阿姨递给他盒子,笑眯眯的问他,“小齐没来呀。”
“她还没下班。”江云屿难得的微笑着回了一句。
齐遇五点下班,江云屿看了看时间,四点过一点,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离出发的时间只有两个多小时,决定去齐遇那里等她。
把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江云屿给齐遇打电话,说他在停车场等她。齐遇让他去店里坐,店里常年保持着26℃的温度,舒适宜人。江云屿没去,说就在车上等等就行。
挂了电话,江云屿伸手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从中抖出一根点上,狠狠的抽了几口,一层淡淡的烟雾笼罩着他。
江云屿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一根燃尽,又点一根,深邃的视线像是没有焦点一样落在不远处。
对于他这种特殊单位的人来说,最怕的是心中多了牵挂。多了一份牵挂,就多了一份顾虑。
齐遇提前下了班,小跑着过来找他。刚拉开车门,就闻到了很重的烟味,问道:“怎么抽了这么多的烟?”
江云屿没有做声,幽深的双眼只是定定的看着齐遇,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齐遇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担心,问他,“怎么了?”
江云屿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紧紧的拉着齐遇,“我们回家。”
把车停好,江云屿下车,一手拎着一个大的购物袋,一手拉着齐遇往电梯口走,也不说一句话。
回到家,齐遇担心的又问他出了什么事了。
江云屿看着齐遇脸上露出的担忧的神色,心里不免有些情动,他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她红润的嘴唇。
齐遇微微踮起脚,也学着他轻咬自己嘴唇的样子慢慢回应起来。
一时间,江云屿忍不住想要的更多,他用温热的大手摩挲着齐遇柔软的腰肢,温热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狠狠的加深着这个吻。
齐遇被吻的呼吸不畅,整个人软软的似乎站不住。
江云屿控制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松开了她,看着齐遇迷蒙潋滟的眼睛,水光闪亮的嘴唇,他一把抱起齐遇向沙发走去。
两人双双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齐遇吓了一跳,想从江云屿身上起来,却被他紧紧的抱着,“抱一会,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齐遇转过身子,面对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我要出个任务,去西南。”江云屿把头靠在齐遇的肩头,轻声说着。
“那要去多长时间啊?”齐遇用手摸了摸江云屿短短的头发,扎的手心痒痒的。
“快的话一两个星期。”江云屿说。
齐遇松了一口气,“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去领证,那个时候申请啊政审啊应该都搞完了。”
看着齐遇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江云屿心里好受了些,他不愿意齐遇知道那些关乎生死的危险的存在,他想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太长了,你就不等了吧。”江云屿抬头看她,很认真的说道。
齐遇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听见让她不等了这几个字时还是忍不住生气,“江云屿,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时间太长了,让我不等了?让我不等什么?”
看着齐遇很生气的样子,江云屿一时词穷,“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的过。照顾好自己。”
齐遇觉得江云屿今天说话怪怪的,“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就是任务出的急,今天晚上7点就走。”江云屿低声说着。
齐遇一下子跳起来,看了看时间,五点半都过了,从下班到现在,两人纠纠缠缠,难舍难分,都没注意时间过的真快。
“我给你做点吃的再走。”齐遇小跑着进厨房,翻了翻冰箱,拿出一袋速冻水饺,“给你煮点饺子,凑合着吃点。”
看着齐遇手忙脚乱的在厨房煮饺子,江云屿忍不住走过去,抱着她的腰,恋恋不舍的样子让齐遇倍感惊讶,用手推了推他,“坐着去,你抱着我,我都走不动了。”
江云屿不说话,低下头深深的呼吸着,淡淡的蜜桃的清香,那是属于齐遇的独特的味道,他贪恋着这种味道。
煮饺子用不了多长时间,齐遇盛了满满一大盘子出来,江云屿第一次用这么慢的速度吃饭,只为了和心爱的人多待一会。
吃的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江云屿去洗碗,把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齐遇给他准备了水果,切成一块一块的,装在保鲜盒里,让他带着吃。他说不用了,什么都不让带。
江云屿走过来抱着她,“你知道的,出任务你就联系不上我,有什么事就和小区的保安队长联系,我给他说了,让他多留意一下这边的情况,如果害怕,就喊许微过来陪你,或者去宿舍住;谢迟意那边,他会给你打电话联系你,不要担心,你的身体他会调理好的……”絮絮叨叨的说着。
齐遇不明白江云屿的反常,但是他不说,她就不问。
转过身,踮起脚,齐遇主动的吻上江云屿的唇,带着一丝冰凉的气息,江云屿一愣,扶着齐遇的后脑勺,深深的回应着。
不管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得不离开。
江云屿微笑着看着齐遇,目光如水,声音缱绻又温情,“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好。”
很多年以后,齐遇想起那场分别都觉得非常不真实,那样温柔的微笑着的江云屿。
有时候,一个夜晚的一个微笑,一句缱绻的情话,足够让人死心塌地一辈子。
江云屿站在门边,用力的抱了抱起齐遇,头也不回的离开。
齐遇看着被关紧的门,呆呆的站了好半天,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坐在车里,江云屿给齐遇的父亲打了电话,有些事情,男人沟通起来会容易的多。
“叔叔,对不起,我得出趟紧急任务。很抱歉这个周末要失约了。”江云屿诚恳的说着。
“我们明白,你好好的保护自己,等你回来我们再聚。”齐父毫无芥蒂的说,
“好。您和阿姨保重身体。”面对齐父的通情达理,别的话江云屿说不出口。挂了电话,开车回军分区。
黎阳等在他的办公室,看见江云屿回来,去领导办公室报到后,两人一同上了等在楼下的一辆毫不起眼的军用吉普车,驶向深深的夜幕。
第73 章 任务
吉普车在高速路飞速的行驶,车内无人说话,除了汽车行驶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几不可闻。
车子悄无声息的开进军用机场停下,一架直升机已经整装待发。
黎阳和江云屿刚一登机,直升机就直接向集合地飞去。
两人沉默的在直升机上换着装备,江云屿摸到了贴身装着的戒指盒,拿出来,放在旁边,黎阳看见,惊讶的问他:“怎么不给你媳妇儿?”
“我想等我回去亲手给她戴上。”江云屿扣着扣子,手突然停了一下,又说,“如果回不去,就让它们陪着我,不给她留念想了,让她好好的过日子。”
黎阳没说话,他也是有老婆的人,江云屿说的话,他懂。
队长陆凌川在集合地等他们,看着两人走过来,上去拍了拍江云屿的肩,“看样子这几个月休养的不错。”又朝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匣子歪了下头,“东西放这里面。”
两人都明白所谓的“东西”是什么,也不多说话,拿了纸笔就写。
江云屿看了下,全基地的精英都拉出来了,知道事情不会小。于是,特意在信中嘱咐韩淑清,如果他回不来,不要告诉齐遇实情,哪怕他身负骂名都在所不惜,让她好好的,忘记他。还让韩淑清找个好的心理医生去看着齐遇,他担心她会情绪波动太大旧疾复发。
江云屿把信封和两个戒指盒一起放进了匣子,归队。
凌晨整装出发,在运输机上,沈凌川拿着刚收到的密电向大家解释这项任务: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制毒窝点,藏匿在西南边境的一片原始森林里,边防武警侦查时牺牲了好几个。
这次任务的难点,一是对方有优良的武器,并且作战风格疑似有职业军人参与其中;二是原始森林地形复杂,待搜索的目标区域广大。
沈凌川最后说:“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主要是搜索敌情,一有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等待同伴支援,尽可能的小范围的以多打少,不要冒进。”
尽管任务紧急,但是沈凌川还是将计划安排的井井有条,江云屿和黎阳又把计划看了几遍,完善了一些细节,然后就是分组。
整个区域划分成了四大块,四个队,每队六人,江云屿和黎阳是第一队的核心小组。
时间紧迫,飞机飞到指定区域后,各小组直接跳伞进去自己的搜索地带。
这是一次艰难的任务,江云屿和黎阳对望一眼,明白这次面对的是一群可以绞杀他们的对手。
来不及想其他的,江云屿和黎阳带着小队的成员一跃而下……
落地,清点人数,把伞具藏匿好,开始两两分散搜索,。
第一天的搜索完全没有成果,江云屿在频道里清点了一遍人数,大家暂时休整,轮流睡觉。
第二天继续,江云屿每隔半个小时与各小组确定方位,随时调整搜索方向。
在这种又湿又闷的天气里全副武装的待了近四十个小时,这里已经是密林深处,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到身上时已十分的微弱。
黎阳拿出一块高蛋白压缩饼干来啃,咬的面容扭曲,“真TM能噎死人。”江云屿递过水壶,又在电子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最多还有两天,小心点。”
风。
有风从面前拂过。
血腥气。
极淡的血腥气,քʍ在风中若有似无。
江云屿看了黎阳一眼,黎阳会意,伏低身子潜行。但是江云屿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拉着黎阳向前一扑,子弹擦着背就过去了。
枪声停下的同时,江云屿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和黎阳对视一眼,两人从浅草窝中翻身而起,在翻滚中,枪声骤响。
生命在这一瞬间显得如此脆弱,死神的镰刀又收割了一群人。
江云屿和黎阳滚进事先看好的一个死角,干净利落的换好弹夹。江云屿俯身趴在地上仔细听,确定附近没有活物接近,心里才略松了口气。
“一个坏消息,我们的通讯断了。”黎阳第一时间去开启联络,却悲哀的发现设备在战斗中被流弹损坏。
“不管它,先走。”藏匿好被损坏的物品,江云屿滑行在草丛里,似一头豹,迅疾而优雅。黎阳悄无声息的紧随其后。
经过刚才的一场伏击战,他们消灭了十几个敌人,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剩下在基地的敌人绝不可能太多。而以他们消灭的敌人的身上的联络设备来看,他们基地应该就在不远处。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摸到门边了。
江云屿在前,黎阳在后,他们小心的潜行在丛林里。
“我们真是人品太好了。”黎阳看着那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建筑,吐掉嘴里的一根杂草。
天色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两人潜伏在草丛里,江云屿用夜视仪仔细观察过,两人绘出阵地地图,估计基地的人数在二十到三十人左右。
这样一个基地,并不是他们两人就能拿下的。定好点,标出方位,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找人汇合。
“感觉不对,他们像是要转移。”江云屿观察着路线,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黎阳用夜视仪仔细观察一番,“真的是,怎么办?”
“我留下来拖着,你回去找人。”江云屿沉声说。
“不行。”黎阳断然拒绝。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江云屿的声音里一点火气也没有。
黎阳狠狠的盯着江云屿的眼睛,猛的别过头去,一转身,没入夜色中。
长夜,漆黑如水。江云屿潜伏在草丛里,让自己和夜色混为一体,调整呼吸,凝神屏气。
枪声又一次骤然响起,江云屿纵身跃起,像风一样,穿过荆棘,穿过枪林弹雨,穿过死神的镰刀。
这里就在边界附近,如果要困住他们,争取时间,除了主动出击,没有别的办法。
子弹划破皮肤,肩头传来尖锐的疼痛,鲜血浸透黑色的手套,一滴一滴,在指尖汇聚,无声落下;小腿上被深深刺了一刀,皮肉翻转,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小组的核心两人已失联大半天,沈凌川一发现异样就带领各个小队往他们两人搜索的范围靠近。
黎阳很幸运的很快就和大部队汇合,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以最简单最准确的语言说明了江云屿的方位和所处的困境。
沈凌川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全体队员用最快的速度向基地移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74 章 失踪
整个行动队一路狂奔,到达黎阳说的位置时,没有看见江云屿的身影。
一片修罗场已经被清理过,一些人被埋,一些人被带走。
原始森林的深处,不见天日。那些树木藤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每一根树枝上都裹满了青黄色的绒毛般的苔藓。幽暗的森林带来的压抑气场,让人觉得受到逼迫,急切的想找到一个宣泄口。
沈凌川一行人无声的穿行在丛林中,越来越接近那处基地。有巡逻的人来来回回的走动,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头顶一小块地方。
沈凌川做了个手势,各小组狙击手和机枪火力手就位。黎阳带领着尖刀兵,从两边包抄过去。
“开火。”沈凌川说。
几乎没有听见枪响,也没有听见惨呼,狙击手一声平静的“目标清除”之后,各式枪击声像炸豆子一样响起来。
突然,沈凌川听见黎阳提高了声音,“3号试图引爆,一楼的快撤。”狙击手的声音也传过来,“3号无视野。”
沈凌川说,“我来。”
听见一声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似的,再然后纷乱的脚步声,各种火器声,以及用来扫屋的手雷爆炸的杂乱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一切,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沈凌川让狙击手和火力手保持警戒,他们去找江云屿。
刚才的打斗中,黎川和队员们已经扫了一遍屋子,没有看见江云屿。沈凌川下令,“找,看有没有地下室。”
所有人把屋子翻了个遍,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愣是没看见江云屿的影子。
沈凌川眼睛猩红,黎阳大吼一声,抱着头蹲下,队员们也暴了。
那是谁,那是能够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真正生死与共的兄弟;那是无所不能,神话一般存在的江云屿。
就这样的一个人,活生生的,不见了。
沈凌川把情况上报上去,领导那边也炸了,连夜派了武警支队过来支援。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凌川哑着嗓子大声吼着。
江云屿的父母第一时间知道了情况,韩淑清当场就站立不住,瘫在地上,江国涛面色沉沉,接到消息就坐了直升机直飞西南军区。江知屿带着林夏当晚火车转飞机,飞机转火车的往家里赶。
西南军区司令办公室,江国涛面无表情的坐着,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困死的人。作为一个父亲,我拜托你们,请你们帮我找找我的儿子。”江国涛站起来,巨大的悲伤压的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几乎站不稳,勤务兵连忙扶住他。
江国涛弯下腰,向办公室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办公室大大小小的领导赶紧过来搀扶着他坐下,“江司令,您放心,我们一直没放弃寻找。”
特种队的兵都是血性汉子,发了疯似的把那块原始森林搜了一个多星期,每一寸土地都挖了,连一片衣服布料都没找到。
沈凌川心里有了想法,他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他在地图上给大家做了临时的沙盘推演,分明责任区域,人员四处散开,消失在丛林里。
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在临近边防线的一处山峦谷地,发现了人迹。细长的树枝被折断,草丛里有刀割过的痕迹,他们一路追过去,路线却有了分岔。
沈凌川带一队人,黎阳带一队人,分开探路。
黎阳那边最先传来消息,走了没多久,痕迹就消失了。
沈凌川这队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的痕迹彻底失去了踪影。沈凌川不甘心,团团转了几圈后,让人分开找,四个方向,两人一面,找!
可是没多久,队员们都回来了,没人,没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片林子危机四伏,江云屿还没找到,武警那边已经伤了好几个。
十多天了,能找着也该找着了。军区宣布暂停搜索。
一群闲着没事能把50公里负重越野当散步的铁汉们抱头痛哭,都知道没希望了,可那是他们的兄弟啊,一个人,还受着伤,十来天了,那林子里什么都有,毒虫蛇蝎,豺狼虎豹,随便遇上哪个都是要命的。
沈凌川嘴唇干裂,眼睛冒火,他不相信江云屿就这样没了。
军区又撒了大把的人出去找,让沈凌川先收队回基地。
回到基地,每个人都不说话,失去一个兄弟,大家心里难受。一时间,基地上空的气压都是低沉的。
黎阳抱着那个小匣子来到沈凌川的办公室,一推开门,满屋的烟,沈凌川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拿出江云屿的那封信和两个戒指盒,黎阳问他怎么办。
“和我一起给他父母送回去吧。”沈凌川把烟头按灭。
第二天,沈凌川和黎阳出现在江云屿的家里。他把一个袋子轻轻推到江国涛和韩淑清的面前,七尺男儿此时声音哽咽,“对不起,叔叔阿姨,我没能照顾好他。”
江国涛看着面前这两个大男人泣不成声,他明白这种感情,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使劲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韩淑清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封,儿子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看到最后让他们不要告诉齐遇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江国涛下了决定,“老二这简直是胡闹,让他背骂名,是,好歹他是听不见了,可是人家女孩子的名声呢?你和小遇联系一下,我们这就过去。什么事情过去了再说。”
又让沈凌川和黎阳同他们一起前去。
齐遇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看来电人是韩淑清,不明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于是轻声问,“阿姨,怎么了?”
韩淑清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声音,“我和叔叔现在过来看看你,和你说点事情。”
齐遇说好,她在家等他们。
挂了电话,心里没来由的“砰砰”跳着。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做的一个可怕的梦,梦里的江云屿温柔的看着她,子弹从他的身上穿过,一帧一帧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鲜血溅出,在黑暗的底色上开出艳丽又恐怖的花。她想去拉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一下子被惊醒,身上冷汗淋漓,心跳不止。
那段时间,一直没有江云屿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该去问谁,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是今天,接到韩淑清的电话,齐屿感觉到她即将面对的绝不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