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遇每天上班下班,平静无常,只是人没了那股活气,丢了魂,就像一潭死水。
她有时在想,魂没了,人还在。还是得好好的活,答应了他的事,总要做到的吧。
于是,无论是业务方面还是培训方面,齐遇都表现的比以往耀眼,被评为“月度优秀店长”。
陈经理颁发奖状,不知道齐遇的事,打趣道,“好事将近吧?最近这么拼,是想好好干一番了休婚假?”
齐遇没说话,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可是还是红了眼眶,曲曲折折碎了的泪光含在眼睛里。
陈经理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齐遇擦一把眼泪,“没事,高兴的。”
就在她磕磕碰碰,努力适应没有江云屿的日子,也努力的让自己好好活着的时候,谢迟意兴奋的打来电话告诉她江云屿找到了。
齐遇唯一的想法是:你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谢天谢地,那居然真的不是玩笑。
谢迟意开车过来送她去军用机场,那边派过来的直升机正在等着送她过去。
齐遇推开门跑出去,颤抖着手去拉车门,拉了好几次才打开。
双手哆嗦的厉害,齐遇安全带怎么也扣不进去,谢迟意一把拉过来,“啪”的一声给插好。车子像箭一样“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开的飞快。
两人一路无话,谢迟意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齐遇使劲抓着扶手,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谢迟意把车往机场一停,按开齐遇的安全带,齐遇软着腿下车,差点摔倒。谢迟意也顾不得那么多,拉着她就往那架正“呼呼”转着螺旋桨的直升机跑。
上了飞机,齐遇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流着泪,喘着气,齐遇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希望这不是一场梦,希望我睁开眼睛依然能够看见你。
黎阳已经等在机场,看见舱门打开,马上把车开过去接齐遇。
坐在车上,齐遇仍然没说一句话,她在路上听黎阳讲着那段传奇:一个人给二十几个人设伏,打乱他们的撤退计划,身中数弹,拖着重伤的身体藏匿,后来跌入一条小河,被水流带到一个边境小村……
游走在枪口和刀尖,惊心动魄。
汽车在这个边境小城穿梭,进入一家军区医院。黎阳在前面带路,走的飞快,齐遇跟着一路跑,来到顶层的特护病房。
江国涛和韩淑清先一步赶到,在病房里低声说着话。
透过门上的玻璃,齐遇看见了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仪器的那个男人,黑了,瘦了,但是更坚硬,像一把饮血的剑。
齐遇捂着嘴靠在墙上,眼泪哗哗的流。
她慢慢顺着墙壁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使劲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呜咽的声音还是从指缝中传出来,直到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黎阳流着泪去拉齐遇,可是她根本站不起来,只是恸哭,所有的高兴,悲伤,担心,委屈,各种被强行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哭的撕心裂肺,哭到肝肠寸断。
齐遇这副样子把韩淑清吓坏了,刚听见失踪的消息时她镇定的不像话,现在人回来了,却哭到呕吐。
她抱着齐遇,拍着齐遇的后背,可是齐遇还是止不住的哭,最后哭晕在她的怀里。
醒来时候看见一片的雪白,耳边传来仪器“滴滴”的声音,她缓缓的转过头,江云屿躺在旁边的病床上一动不动。
韩淑清见齐遇醒了,给她把床摇起来,让她别动,“情绪波动太大,晕了过去,输点液就好了。”
见齐遇不说话直直的看着江云屿,韩淑清摸了摸她的头发,流着泪说:“你说要等他回家,你看,他回来了。”
齐遇闭上眼睛休息,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身体好起来,带他回家。
护士过来给江云屿换药,她看见他裸露的肌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齐遇死死咬着唇,眼泪汹涌。
护士换完药过来给齐遇拔针,齐遇问,“他怎么样?”一开口,声音哑的几乎听不见。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护士给她贴好输液贴,推着车走了出去。
下了床,坐在江云屿床前的椅子上,齐遇把脖上串着戒指的链子一把扯断,娇嫩的脖子被勒出血痕,她捧着江云屿的手,认真仔细的戴好,“你看,多漂亮的一对。”
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齐遇这一刻才真实的感受到,江云屿是真的回来了。忽然就觉得安稳,视线霎时就清晰了。
江国涛和韩淑清让她去病床上躺着,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齐遇只是摇头,固执的守在床前。
感染严重,心力衰竭,当时就说救不回来,可是江云屿却一直昏迷着,并且各项生命体征正在趋于平稳,大家都感慨,这命不是一般的硬,这身体不是一般的好。
齐遇就这样握着他的手,轻轻合掌,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手心中微微颤抖了一下。齐遇不敢置信,死死的盯着江云屿的手指,看着它动一下,再动一下……
江云屿眼睑微微动了动,微微睁开,失了焦距的视线散漫的望着前方,声音轻缓:“齐遇?”
韩淑清扑到床前,声音发颤,“老二……”江国涛去喊医生。
马上就有医生护士涌进来,从头到脚给江云屿做检查。
齐遇站在人群之后,只能从缝隙里捕捉着他的样子。
江云屿扯住一角白大褂,医生愣了愣,俯下身去听他说话,半晌,医生转头看向齐遇:“他让你先出去,让你别看。”
齐遇死咬着下唇,流着泪使劲摇头。
医生无奈,只好说:“那你转过身去。”
齐遇还是固执的摇头。
江云屿的手指弯了弯,想抬高手臂却没有力气。齐遇蹲下来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江云屿颤抖着手指在她脸上轻抚,“把眼睛闭上。”
“我不要。”齐遇忍不住哭起来,泪水滚滚而下,落在江云屿的手掌。江云屿的手掌艰难的往上移,渐渐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
我答应过要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先离开,所以刀山火海,枪林弹雨我也要闯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