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遇妈妈在家陪着齐遇,搂着她坐在沙发上。
“妈妈。”齐遇很小声的叫了一声,好像某种紧绷的平衡被打破,齐遇的眼泪迅速的漫出来,无声而汹涌。
“闺女,妈妈在呢。”衣服上传来被眼泪浸透的凉意,齐遇妈妈抚摸着齐遇的头发,温柔的,一下又一下。
“我想去睡觉了。”齐遇泣不成声。
“好好。”齐遇妈妈搂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回卧室。
齐遇坐在床上,努力的看着她笑了笑,“时间不早了,等爸爸回来,你们也早点睡。”
齐遇妈妈给她盖好被子,“好,我们知道,你好好睡。”拧开小夜灯,坐在床边守着她。
齐遇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个不停。
这世上,有些悲伤只能独自品尝,总是事到临头才会发现,最难受的时候,是一种连气都要喘不过来的沉闷的空虚。
今天晚上,齐遇情绪大起大落,体力也已不支,哭着哭着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齐遇妈妈看见她睡着了,才轻轻关好门,走了出去,看见齐遇爸爸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盯着远方沉默不语。
见妻子走过来,齐遇爸爸说:“咱们闺女,她认准的事谁说也不管用。万一,云屿这孩子真出了意外,她真会等一辈子。”
齐遇妈妈小声的哭着,“咱们闺女这命怎么那么苦啊。”
齐遇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披荆斩棘,翻过千山,越过万水,却看见江云屿穿着陆军礼服,躺在透明的水晶床上睡的无比安稳,她怎么吻都不肯醒。
齐遇在梦里哭的很伤心很伤心,泪水打湿了枕头,可她固执的闭着眼,因为睁开眼睛的现实世界里看不到江云屿。
命运就像一只怪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张开大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干脆利落的把你的幸福咬的支离破碎。
她慢慢的蜷起身子,双手抱紧膝盖,把自己蜷曲成胎儿在母体中的样子。
她想着,如果没有江云屿了,如果真的没有了……齐遇突然感觉到不同于她以往经历的任何悲伤,那是一种没着没落的虚空,就好像你坠落悬崖,风声在耳边呼啸,你是如此恐惧最后粉身碎骨的时刻,却始终落不到底。
无论一个人如何的快乐与悲伤,太阳总会落下,并且也会一样的升起。
金黄的朝阳像一块柔软的金色的布,一点一点越过窗棂,一寸一寸的往前蔓延,覆盖了飘窗上的藤编坐垫,地上的亚麻地毯和床上的玩偶。
齐遇没有动,任凭阳光就这么爬上她的脸,穿过薄薄的眼睑在视网膜上染出血色的红。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光线像针一样刺痛了她,一瞬间涌出的泪水反复折射,她看见了满屋的金色。
齐遇起床,打开房门,看见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安静的去洗澡,换衣服,坐在餐桌边吃完早餐,和爸爸妈妈说再见,去上班。
齐遇爸爸要去送她,她没让,自己坐公交车去。
在路上,接到了许微的电话,“宝,我过来陪你。”齐遇说,不用,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齐遇到了店里,和往常一样忙着,只是不说话。许微早已告知了她们实情,姑娘们谁也不敢问,只是私底下排了班,轮流看着她。
林夏也打了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齐遇明白,让她不用担心,也让他们多关心江云屿的父母。
上午的时候,谢迟意来了店里,齐遇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也没管他,自顾自的忙手里的事。
谢迟意坐在店里,看齐遇忙碌的身影,直到中午才走。临走时说:“有事说话,随叫随到。江老二机灵着呢,不会有事,相信他。”齐遇没回话,转过身,泪如雨下。
如果说等待是人生最初的苍老,齐遇感觉自己一夕之间已经老去。
她把江云屿的那枚戒指用一根链子串着,戴在脖子上,等着他回来了,她要给他戴上;她时不时的把手机拿出来看,等着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告诉她喜讯,或者是,噩耗。
店里的姑娘们看着齐遇一直忙,中午的时候给她打回来饭菜,齐遇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齐遇把店里外送蛋糕的事情全揽了下来,深秋的天气带着凉意,她提着蛋糕走在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盼望着像那天一样,江云屿在车里笑着问她:“去哪儿?捎你一程。”
忙碌一天,透支完体力,齐遇回到家,吃饭,洗澡,就回了卧室睡觉。齐遇睡的很熟,齐遇妈妈进来看了两次,她都没发现。齐遇爸妈稍微放下心来,可是一想到江云屿又是一阵酸楚。
早上醒来,齐遇迟迟不肯睁开眼,梦里有江云屿的身影,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她也要好好的,等他回来,再一次让他惊艳。
早餐齐遇破天荒的喝了一整碗粥,这几天无论吃什么,都是两三口停下了筷子。齐遇爸妈很是欣慰,“趁爸妈在这,多给你补补。”
晚上许微过来了,齐遇妈妈拉着她,把她往房间推,“去看看她,小遇,装的跟没事人一样,这么大的事,得多疼啊。她心里苦……”齐遇妈妈流着泪,语无伦次的说着。
许微替齐遇妈妈擦了擦脸,“我去陪他,你们是她的后盾,千万别垮。”
许微轻轻打开门,房间里很安静,许微看见齐遇站在窗边,月光穿透了她,像个缥缈又孤单的影子。
“小遇?”许微心怀忐忑的绕到齐遇的前面,双手捧起她的脸。
齐遇失散的焦距花了很长时间才凝集出焦点,她看了半天,努力的弯了弯唇角说,“你来啦。”
许微用力的把她抱进怀里,有灼热的液体烫到她的肩膀。
有些话不用说,有些事情无法安慰。
齐遇哭的肝肠寸断。
他予她的短暂光阴,在她看来,足以抵得过别人冗长乏味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