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走在校园里,甄稚感觉所到之处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上楼梯时,右脚不敢太用力,她还是扶着栏杆一步步单腿往上跳。 “甄稚,你的脚还没好呢?”有人在身后叫住她。 是同班一个叫“肖章”的男生,戴眼镜的眯缝眼,性格挺开朗,但甄稚总觉得他眼神里有股猥琐劲儿,上学期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不等她接话,肖章继续嘻嘻笑着,“要不要我背你呀?” 旁边几个隔壁班的男生经过,不怀好意地笑。同班两个女生也无意撞见这一幕,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挽着手走了。 最近因为家里发生的事,甄稚心情很不好,可谓一点就炸。非要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她枪口上撞。 “不好意思,我只接受一米八、一百四十斤以上的男生背我。”她在楼梯上站定,眼神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男生的排骨身材。 对方悻悻地走了。 甄稚大概猜到围绕着自己的议论是什么主题,想必运动会上那一摔,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嗅着八卦味儿就来了。 她保持着单脚跳的姿势,踏着上课铃和范中举一起进教室,只不过班主任走的前门,她走的后门。 “这节语文课改班会。”范中举没带教科书,看来是早有准备,只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重重墩在讲桌上。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悸动。 “各位同学,今天这节班会课,我们来讲一讲青春的悸动。” 范中举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看谁。但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甄稚明显感觉到前面有几个同学假装回头看后墙的时钟,“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 甄稚稍稍凑到一旁,保持嘴型不动,问杜若:“这是什么情况啊?” 杜若不自然地推推眼镜:“运动会你跑长跑不是晕倒了吗,林泽楷把你抱去二中的医务室,当时可是引发了看台上不小的骚动,我们班更是所有人都在起哄……” 好吧,果然和她推断得大差不差。 “所以老范是觉得我早恋了吗……”甄稚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死期将至。 “后来你哥把你背去我爷爷的中医馆,路上又被同学看见了。”杜若叹气,“反正现在我听…
回到学校上课的第一天,走在校园里,甄稚感觉所到之处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上楼梯时,右脚不敢太用力,她还是扶着栏杆一步步单腿往上跳。
“甄稚,你的脚还没好呢?”有人在身后叫住她。
是同班一个叫“肖章”的男生,戴眼镜的眯缝眼,性格挺开朗,但甄稚总觉得他眼神里有股猥琐劲儿,上学期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不等她接话,肖章继续嘻嘻笑着,“要不要我背你呀?”
旁边几个隔壁班的男生经过,不怀好意地笑。同班两个女生也无意撞见这一幕,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挽着手走了。
最近因为家里发生的事,甄稚心情很不好,可谓一点就炸。非要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她枪口上撞。
“不好意思,我只接受一米八、一百四十斤以上的男生背我。”她在楼梯上站定,眼神慢吞吞地上下打量男生的排骨身材。
对方悻悻地走了。
甄稚大概猜到围绕着自己的议论是什么主题,想必运动会上那一摔,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嗅着八卦味儿就来了。
她保持着单脚跳的姿势,踏着上课铃和范中举一起进教室,只不过班主任走的前门,她走的后门。
“这节语文课改班会。”范中举没带教科书,看来是早有准备,只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重重墩在讲桌上。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悸动。
“各位同学,今天这节班会课,我们来讲一讲青春的悸动。”
范中举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看谁。但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时,甄稚明显感觉到前面有几个同学假装回头看后墙的时钟,“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
甄稚稍稍凑到一旁,保持嘴型不动,问杜若:“这是什么情况啊?”
杜若不自然地推推眼镜:“运动会你跑长跑不是晕倒了吗,林泽楷把你抱去二中的医务室,当时可是引发了看台上不小的骚动,我们班更是所有人都在起哄……”
好吧,果然和她推断得大差不差。
“所以老范是觉得我早恋了吗……”甄稚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死期将至。
“后来你哥把你背去我爷爷的中医馆,路上又被同学看见了。”杜若叹气,“反正现在我听到的风靡两校的版本是:七中女生其貌不扬却身怀绝技,脚踏两船力挽体育不敌二中之颓势。”
甄稚在桌子下捏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他大爷的,什么叫‘其貌不扬’?”
台下窸窣声不断,范中举只好再次抓起保温杯惊堂木,在讲台上重重一拍。
“我们班有些女生,平时弱不禁风,体育课能逃就逃,一到运动会就原形毕露了……”
甄稚小声嘀咕:“什么叫逃体育课,明明体育课是被数学课占了。”
“……才跑了两圈就像林黛玉似的往跑道上一摔,等着别的男生来英雄救美。”范中举的两道眉毛拧成老树根,“这是我们运动会要弘扬的体育精神吗?”
甄稚有点受不了他的含沙射影。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点谁,还非要把她以“有些女生”来代指,简直就是把她树立成所有女生的公敌,仿佛是她败坏了大家的名声。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褚白露和杜若两个人的身影。
“范老师,”她举起手发言,心跳如擂,“我那天晕倒是因为来月经了。”
范中举没料到她会主动来认领,更没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个词。
“……你、你到底知不知羞?”他在满教室的交头接耳声中气得紧咬腮帮子,两边肉都在颤,“我本来是给你面子,没想到你自己反倒引以为傲!我真是要把你家长请来!”
甄稚瞥见斜前方的肖章转过头来看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她恍若未见,疑惑地问:“我傲什么了?”
范中举没料到班上的三好学生今天像是吃错了药,一直在和自己回呛,一时间被气昏了头,有些口不择言:“女孩子家一天到晚不想着好好学习,脑袋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想着怎么勾引人家!”
他的用词简直不堪入耳。一时间教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明目张胆地开始和周围同学讨论。
只有杜若从旁边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
这一刻甄稚好像理解了张秋的年节不归,理解了赵嘉禾的事事叛逆,理解了褚白露手心里那颗明晃晃的止痛片,和杜若口齿清晰、掷地有声的“月经”。
她理解的同时,也彻底对这一切受够了。
受够了爷爷的叹息,受够了男生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和调笑,也受够了班主任不堪入耳的指责。
“范老师,我当时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直直地盯着班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非要说‘勾引’的话,那也是他先勾引我的。”
全班哗然。
甄稚不记得这节班会课是怎么结束的。那些喧哗仿佛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白噪音,而她看着班主任气急败坏地站在讲台上,用手指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喷着唾沫,感觉仿佛是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最后她被罚一万字检讨,以及请家长来校谈话。
但这些惩罚也不是白做的,范中举明令禁止,不允许班上任何人今后再讨论这件事。
课间,甄稚摊开方格纸,开始盯着虚无的纸面冥思苦想。
“怎么办啊,杜若,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咬着笔杆愁眉苦脸,“我没想通到底哪儿做错了,也不知道我该检讨什么。”
“这有什么难,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甄稚想起自己家里那一台发黄的电脑,开机都要等十分钟。“我妈周末才准我玩一个小时。”
杜若示意她凑近,悄悄说:“今天放学后去网吧?”
“啊?”甄稚简直是对她这个同桌刮目相看。
“我爸妈工作忙,很晚才回家,我一个人在家怕得很。”杜若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我也没干什么,就是看看《老友记》,玩会儿《蜘蛛纸牌》和《扫雷》。网吧没你想的那么乱,大家都自己玩自己的,就是烟味有点大。”
放学后杜若带她去了离学校三条街的“网上人家”。把校服外套脱了塞进书包里,然后轻车熟路地进去开台。
开机后,甄稚第一时间打开 QQ 上线。这是最近在中学生群体中流行起来的聊天软件,收发信息很及时。一些家里有电脑的学生,会用 QQ 和朋友聊天。
前段时间,甄稚还把这个软件推荐给了大姑,让他们用 QQ 和远在法国的张秋聊天。
甄稚的好友列表里只有四个人:岳山川、林泽楷、杜若、赵嘉禾。
她和坐在隔壁机位的杜若在 QQ 上发了一些没名堂的废话,过了一把聊天瘾,就打开了搜索引擎寻找检讨书模板。
没过多久,电脑桌面右下角的红围脖企鹅图标开始跳动。
甄稚点开一看,“Kevin”向她发来了消息。Kevin 是林泽楷的网名,她的网名叫“石榴籽”。
Kevin:【听说今天班会课上,你被你们班主任拎出来骂了一顿?】
甄稚有些意外,低着头开始在键盘上找字母,慢吞吞地打字。
石榴籽:【你怎么知道?我们班上有你的线人?】
Kevin:【上次运动会我坐在你们班的位置,有几个女生问我要 QQ 号。】
甄稚“哦”了一声,还没等着继续打完字,对面林泽楷又发消息过来。
Kevin:【我听说,是我先勾引你的?】
甄稚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在键盘上。她开始疯狂后悔,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她怎么能想到,今天说的话会传到林泽楷的耳朵里呢?
她删掉原本打了一半的字句,满头大汗地开始打道歉的话。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气自己打字的速度比蜗牛爬得还慢。
窗口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没过多久,新一条消息又“滴滴”闪出来。
Kevin:【当时我以为岳山川会过去,但是不知他坐到哪里去了,所以我就有点急了。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甄稚好不容易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石榴籽:【对不起。】
Kevin:【没什么对不起的。】
Kevin:【确实是我先勾引的你。】
甄稚在屏幕前,看着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彻底宕机。林泽楷连发了几条消息。
Kevin:【周末有事吗?去不去地坛公园滑旱冰?】
甄稚一时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轰炸傻掉,对方也不再继续发,似乎在等她的回答。聊天界面停在林泽楷的邀约。
她咬着手指甲,直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
“是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杜若余光瞟见她嘴皮子翕动,摘掉耳机听到她喃喃自语,就坐着转椅移过来:“你怎么了?”
她顺着甄稚的目光,也看见了屏幕上林泽楷的话。
“你别愣着,不是喜欢他吗?”杜若用眼神示意她,“快回复呀。”
石榴籽:【好 ^_^】